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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星芒 第十章 做戲要全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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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深深氣極,一字一頓地說道:「不好意思,這裡是我定的場地,即將舉行的,是我的品牌釋出會,是我的秀!」

她擲地有聲的話,令在場的人一時也猶豫起來。確實,之前都是葉深深在這裡看場地,對照著現場佈置修改走秀的各環節,可現在怎麼忽然就換了個設計師,眾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秀場設計室的總監只能看向場邊一直一言不發的男人,那正是顧父的助理:「斯諾先生,您看……」

斯諾走過來,他身材瘦小,卻有著一張類似於終結者的石板臉,中文說得挺溜:「葉小姐,相信您也不會願意自己成為媒體的笑話吧,失敗者就應該去反思自己的失敗之處,或者是千方百計扭轉尚未落地的事實,不要來為難我們這些拿薪水的人。」

葉深深當然知道自己在這裡鬧事也不可能有任何轉機,只會成為業界的笑話。她眼看著保安們已經圍上來,只能咬咬牙,在他們要將自己推出去之時猛一轉身,自己大步走出了酒店。

酒店的保安乾淨利落地將鐵門重重鎖上,沉重的聲響毫不留情。

下午六點,距離原定品牌誕生大秀還有兩個小時。

葉深深在一切都已準備完備的酒店外徘徊,看著被鎖上的大門。

她給沈暨發了訊息,沈暨表示自己會立即趕過來。然而他來了又有什麼用呢?她不覺得沈暨能改變顧父的決定。

她手中死死地捏著顧父給她的名片,盯著上面的號碼。只需要一個電話,告訴顧父,自己放棄顧成殊,便能讓釋出會順利進行。

可她真的能為了自己品牌的誕生,就此與顧成殊失之交臂,將他們的過往一筆抹消,來成全自己的成功嗎?

她抬手捂住眼睛,強忍著絕望的情緒與嗚咽的衝動,站在春末的陽光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準備參加今晚大秀的人們,或許已經開始試穿衣服,開始打理髮型、準備妝容。

可她,這個本應為眾人貢獻一場驚豔華美大秀的人,本應在今日驕傲地宣佈深葉從此正式誕生的人,卻在此時面臨絕境,無計可施。

臨時更換場地嗎?只剩一個多小時,模特兒怎麼找?量身修改好的衣服怎麼找到一樣的身材?哪裡還有這樣的場地可供模特兒們像之前排練的一樣發揮?最重要的是,發出去的請帖,如何一個個修改?

正當她竭力思索之時,酒店保安走了出來,顯然他們也覺得她站在這裡是個不安定因素,幾個保安過來讓她立即離開,不要妨礙客人出入。

這意思就是,她連站在入口對眾人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葉深深被帶到了離酒店門口足有五六十米的一個拐角處,他們才滿意,但還有個保安奉命站在門邊,時刻關注著她的動靜。

這麼趕盡殺絕的安排,葉深深氣得雙唇顫抖,沈暨的電話打來,她接起來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沈暨問清了她的所在,立即找了過來,看了看周圍,問:「深深,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葉深深長出了一口氣,站在角落裡想了想,說:「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馬上聯絡所有人,告訴他們今晚的活動取消了。」

沈暨盯著她的面容,問:「你的意思是,你寧可不要這場我們耗費了全部心血的大秀,也不願意讓它落到鬱霏的手裡。」

葉深深點了一下頭,皺眉道:「對,憑什麼我辛辛苦苦準備的東西,卻要被鬱霏不費吹灰之力拿走?」

「不如,我們換個方式。」沈暨抬手輕輕搭在她顫抖的肩膀上,輕聲說,「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是我們籌備了這麼久的品牌誕生日,我們幾乎動用了所有的力量取得了全球的矚目,卻在即將開始之前一個多小時,向所有人宣告說取消了,你想,那些嘉賓和媒體會怎麼想?我們又如何在下一次召集他們來參加?第二次的大秀會不會變成了‘狼來了’的局面,導致我們好不容易獲得的關注度,就此完全喪失?」

葉深深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問:「那你的意見呢?」

沈暨猶豫許久,才遲疑地試探地說:「我覺得……深深,只要今晚一過,你就到達頂峰了。到時候就算你失去了成殊,或許,你也可以一直順利地走下去……」

葉深深想不到他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愕然地瞪大眼看著他。

沈暨也有點心虛,垂下眼看著地磚的花紋,低聲說:「又或者,如果你確定無法捨棄成殊的話,那麼有沒有可能,你先敷衍他父親,答應和成殊分手,把這場釋出會轟轟烈烈地開起來。等一切穩定了,成殊一定會理解你的艱難處境,到時候你還可以違背諾言……」

「不,我不會這樣做。」葉深深斷然拒絕,「我不能對成殊忘恩負義,也不想對他父親背信棄義。如果我真的這麼做的話,以後我和成殊在一起的機會,才是真的沒有任何可能了。」

「那你準備怎麼樣?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鬱霏把你的一切搶走嗎?」沈暨急切地握住她的手,問,「難道我不行嗎?我們有了深葉,有了這麼壯觀的開局,加上你的能力,我的人脈,再加上的渠道——深深,我們等於萬事俱備了,以後就算沒有顧成殊,我們也照樣可以登上巔峰,實現你成為最強設計師的夢想!」

葉深深低頭看著沈暨緊握自己的手,臉色漸漸蒼白,低低地問:「你的意思是,為了成功,拋棄成殊?」

「是……而我,一定會時刻守在你的身邊,幫助你到最後,成就你最輝煌的深葉!」

沈暨的聲音很堅定,提出的應對計劃也似乎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但葉深深用力地甩開了他的手,不敢置信地盯著他,問:「沈暨,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可是成殊,帶著我們一直走到這裡的成殊!是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們始終如一的同伴!我們懷著共同的夢想與期望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我們三個人的深葉嗎?我們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和成殊一起共患難,卻在走到最後勝利的時刻,為了登上高峰的最後一步,將他棄之不顧地踩在腳下?」

沈暨顯然也並不習慣這樣的做法,囁嚅了一下,用極低的聲音說:「可是深深,你一路這麼艱難才走到這裡,這一步步走來,真的不容易,難道就差這麼臨門一腳,你卻要因此而放棄一切嗎?」

「是,我是真的真的,走了很久,走得很難很難,才走到這裡。」葉深深指著自己的腳下,聲音並不響亮,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也知道,今晚就是我成功登上巔峰的時刻。可如果非要選擇的話,我不要這樣的結局,不要這樣的勝利,因為我知道我這一生,會為此而背上最大的痛苦,追悔莫及!」

沈暨的眼睛定定地望著她,聲音也逐漸清朗起來:「所以,如果沒有成殊和你站在一起的話,你寧可選擇放棄面前唾手可得的輝煌成就?」

葉深深聽著他的話,胸口不自覺湧起絕大的悲慟。她的目光慢慢轉移,看向酒店圍牆內。

她彷彿可以看見裡面的一切。那閃耀的燈光,那粼粼的波光,那滿堂的名流,那精緻的華服——

她為這場深葉誕生的大秀,耗費了多少心血。從去年秋天開始,到今年春天,每一件衣服都是她親自設計,每一根設計線條都是她反覆推敲確定;她寸步不離地跟隨著打版製作流程,每一處細節都嚴密監督;她為每一款衣服制定配飾,從頭飾到手包,從戒指到高跟鞋,可以說,點綴在每一套衣服上的星星點點的閃光,都是她的汗水與精力,難以勝數。

只等待,音樂響起,燈光亮起,模特兒走上t臺,她接受如潮掌聲的那一刻。

然而現在,她半年多的準備、她人生迄今為止的最大期望,全都如夢幻泡影,被人活生生戳破了。

除了她自己,誰能體會她的絕望與痛苦?

葉深深抬起手,緊緊地按在了眼睛上,彷彿這樣就能硬生生將湧出眼眶的淚水堵回去,不讓人看到自己脆弱無助的模樣。

她艱難地、乾澀地說:「是,我決定站在這裡,對所有前來的媒體和嘉賓說,我的釋出會改期了。」

沈暨默然抿緊雙唇,定定地看著她。他看著絕望而脆弱,卻終究挺直了背站在他面前的葉深深,心裡湧過無數傾慕與憐惜,喉口也彷彿被堵住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釋出會可以再開,巔峰可以再攀,我有決心也有把握可以實現我自己的夢想。可我此時一鬆口,成殊卻或許……永遠不會回來了。」

她捂住臉,卻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顫抖的聲音終究還是出賣了她。

怎麼會像她所說的這麼簡單。從高中時期,聽到容虞的鼓勵開始,她選擇了服裝設計專業,也走上了這條路。

這一路走來,她很努力,也很幸運。她從中國到法國,從擺地攤的女孩子到如今掌控,經歷了長久的攀登與磨鍊。她就像一隻蟬,在黑暗的地底蟄伏七年,今日就是發出嘹亮叫聲的時刻。

如果錯過今日,或許她以後,再也沒有機會,向這個世界展示自己最清亮的聲音。或許她會就此沉陷在黑暗之中,永遠也沒有爬出來的機會。

但葉深深,終究已不再是當年軟弱的葉深深。她的話出了口,便是下了決心,再沒有任何遲疑。

所以她放下手,仰頭長長吸氣,竭力將眼角的模糊水汽驅散。她望著碧藍的天空,一動不動地盯著那上面輕淡的白雲許久,以平靜的口吻問沈暨:「幾點了?」

沈暨怔了怔,才回答她:「快七點了。」

「只有一個小時了,客人也陸續要來了。」她咬了咬唇,說,「走吧,不能讓鬱霏漁翁得利了。我得去攔在路口,親口告訴所有人,今晚大秀取消的訊息。」

沈暨沒有回答,他彷彿沒有聽見葉深深的話,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靜靜地看著她的身後,抿唇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那笑容,溫柔中又帶著一絲遺憾的欣慰,就像告別。

葉深深呆了呆,這才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在接近。

她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人。

「可我不同意取消。」

顧成殊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往常清冷的語調此時只剩下溫柔,令這麼獨斷專行的語句也帶上了保護寵溺的意味。

葉深深望著不知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顧成殊,不敢置信的錯愕與無法言喻的喜悅讓她不知所措。她許久說不出話,竭力張了張唇,卻也吐不出任何聲音來。

顧成殊走上來,將她緊緊擁在懷中,緊得讓她幾乎缺氧,大腦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現在是在夢裡,還是在真實的世界。

她感覺到顧成殊俯頭溫柔親吻她的鬢髮,灼熱的氣息在她的臉頰與髮根急促流動,顯然他也和她一樣激動,心跳急促而激烈。

葉深深虛弱地抓著他的衣袖,恍惚地問:「你……你不是去紐約了嗎?」

「是的,我父親是想要調虎離山。可惜我在前往機場的路上看了那邊發過來的資料後,很快就發現了破綻,那上面的資料雖然做得高明,好像那邊的資金市場確實有大波動似的,可惜沒瞞過我。」顧成殊壓低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輕描淡寫。

「那你還關機!」

「做戲要做全套啊,深深,不然怎麼瞞過我父親,讓他以為我真的被騙去了紐約呢?而我又如何在私下動手腳呢?」顧成殊說著,抬手輕輕插入她柔軟的髮間,將她的面容貼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而且我父親估計時刻派人緊盯著你的動靜呢,我要是太早和你聯絡的話,他肯定會察覺,到時候我怎麼反戈一擊呢?」

他淡定從容的模樣,讓葉深深終於放下心來。她放任自己在他的懷中輕舒了一口氣,又貼在他胸口靠了片刻,然後推開他,看著漸漸落下的夕陽,說:「時間快到了,我們的大秀可不能拖延。」

顧成殊似乎有點遺憾,又俯頭在她的唇上親了親,才說:「嗯,我搞定我父親,你去佈置你的秀場吧,還有一個小時,待會兒見。」

葉深深遲疑地點一點頭,然後問:「你能說服你父親嗎?」

「還記得我滿懷歡喜地回國找你,告訴你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那一天嗎?」顧成殊問。

葉深深恍然想起,點了點頭。那時他對她說:「我終於完成了自己的既定目標,非常開心,所以連一秒鐘也不願耽擱,立刻就跑來見你。」

這好像是沉穩淡定的顧先生第一次顯露出如此雀躍的模樣,讓葉深深銘記一生。可為什麼呢,她卻因為忙於釋出會,一直來不及詢問。

「因為那一天,我終於將所有障礙掃除,確定了自己有把握能對抗所有不利於你的勢力,而我的家族再也不會成為你的阻礙,我終於可以為你提供一片足以翱翔萬里的天空。」

顧成殊的聲音低低的,凝望著她的眼神灼熱而堅定,就像他從未轉移的關注。

葉深深忽然之間明白了一切,明白了他離開自己的用意,明白了他沉默相隨的意義,明白了自己剛剛那堅定的信念對於他們之間感情的意義。

所以她什麼也不多問,也不再擔心他究竟如何解決目前的困境,轉身就向酒店快步走去。

沈暨趕緊對顧成殊揮了揮手,跟著她跑到酒店裡面。

葉深深一邊大步走著,一邊斜了沈暨一眼:「成殊什麼時候來的?」

沈暨一臉心虛,說:「就在……你表示失去一切也不能失去他的時候。」

「你真是壞到家了啊!」葉深深現在心口充滿了爆炸般的歡喜,百忙之中還要抬腳踩他一下。幸好她因為今天事情忙碌,穿的是平底鞋,不然沈暨的腳肯定要廢掉。

沈暨抱著腳,吸著冷氣說:「看著你們這不溫不火的樣子,我這個做朋友的都著急啊!所以就幫你們火上稍稍澆了點油嘛……你看你表白之後,成殊那願意為你和全世界戰鬥的樣子,難道你不應該感謝我幫你們的愛情更上一層樓?」

葉深深頓住了腳步,轉頭看向顧成殊。

他已經進了酒店,向著休閒區走去。他的腳步很快也很穩,臉上沒有任何疑慮。

葉深深默然看著,低聲問沈暨:「成殊他……應該沒問題吧?」

沈暨和她一起目送顧成殊,說:「以前可能有,現在肯定沒有了。你以為他為什麼要回顧家,又為什麼現在能重新回到你的身邊?就是因為,他要替你掃平障礙。」

葉深深抬眼看著沈暨,等待他後面的話。

「顧伯父近年來本就無心事業,家族事務一直都是成殊打理。去年成殊為了你而離開家族時,交付了所有的職責離開,家族企業雖然沒出什麼大岔子,但是確實動盪不安了許久,直到成殊再度回到顧家,才將一切平定下來。但這次回到家中,成殊的心態和以往已經完全不一樣了,他應該是在暗地裡整合了支援他的力量,將所有事務都再度握在手中了。只要他願意,我想他要架空這位整天在度假勝地廝混的父親都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只是你這邊區區一場釋出會。」

「他真的會這樣做嗎?」葉深深默然問。

沈暨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後背,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向前走去。

「他離開你的時候,曾經對我說,他得回去,因為還有事情要做。那時候,我本來不知道他的意思,但後來,看到你被捲入輿論旋渦之中、看到連努曼先生都迫不得已放棄了你、看到你成了眾多老牌針對的目標,我才知道了,他想要做的是什麼。他所做的,不僅僅是幫你對抗顧家,還要為你擋住整個世界的壓力。」

沈暨轉頭看著葉深深,黃昏夕陽的光芒映在他的眼中,顯得格外燦爛:「深深,你一定要飛得更高更高,飛到讓我們所有人都難以企及的境界,讓成殊看到他的付出,獲得最值得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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