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每個人的以後
「結婚?可以啊。」
顧父打量著攜手站在自己面前的顧成殊和葉深深,目光在他們手上的戒指上停了一下,眼皮跳了跳。
明明壓抑不住眼底的興奮,顧父卻偏偏還要擺出高姿態:「但是,顧家的女主人,婚後都是在家操持整個家族事務的,所以深深你得做好準備,在外助成殊打理事務,在內持家理財,還要為丈夫孩子學著洗手做羹湯……」
看顧父說得振振有詞,對這些並不擅長的葉深深略略有些遲疑,顧成殊不動聲色地捏了捏她的手掌,示意她別擔心。
顧成殊說:「爸,我們兩人的事您就別操心了,更別為難深深。」
「你們的事我才懶得操心,但只要進我顧家門,我就得過問!」顧父把眼睛一瞪,「現在你們打算怎麼辦?沒打算好之前別叫我爸!」
顧成殊微笑著挽起葉深深的手,說:「我們有兩個打算,一是我們結婚,您遷怒我們不肯見面,去拉斯維加斯也好,去加勒比海也行,反正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人生輕鬆愉快。反正我這個兒子再也不會出現在您面前惹您心煩了,無牽無掛多舒服,再過二十年還能和巴西女郎在遊艇上熱舞。」
顧父覺得自己真的要被氣死了:「不肖子!有你這麼說你爸的?!」
「那我還有一個想法,就是在北京買個院子,種上石榴養一缸魚,過幾年我們給您養條機靈的邊牧,生個胖胖的丫頭,您閒著沒事幹可以帶著孫女去衚衕到處轉。當然國內是沒有賭場也沒有熱帶島嶼的,日子可能就無聊多了……」
這話讓葉深深都覺得顧成殊太無恥了,她狠狠地掐了掐顧成殊的手掌,再偷眼看看顧父。
出乎意料地,顧父居然沒有再度痛罵兒子,而是眯著眼睛開始沉思,那臉上的表情,似乎還帶著莫名的期待似的。
顧成殊還推波助瀾:「那麼,爸您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顧父回過身來,還是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等你們生了娃我再考慮!」
意思是在此之前,還是先去加勒比海和巴西女郎在遊艇上熱舞吧。
「所以,為了家庭和睦,我們是不是趕緊先把下一代給我爹造出來?」
顧成殊居然堂而皇之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葉深深真是重新整理了世界觀。難怪說男人婚後就會顯露真面目,眼前這個無疑就是業界標杆。
更重新整理葉深深世界觀的,還是他們挽著手走到街邊公園時。
葉深深呆呆地看著母親葉芝雲和一個大叔手拉手跳廣場舞,兩人都跳得盡情又投入,老媽那含笑的眼神一看就不正常。
「成殊,那個……是我媽沒錯吧?」
「沒錯,是咱媽。」顧成殊確定地說。
才剛戴上戒指,已經是「咱媽」了。葉深深本想反對一下,但忽然又想到自己剛剛也已經迫不及待叫了顧父為「爸」,這沒羞沒臊的勁兒,兩人誰也別說誰了。
還是顧成殊冷靜,一眼就把那位大叔給看了個透徹,說:「挺好的,高知分子,脾氣溫和,無不良嗜好。」
葉深深有點疑惑:「你認識?」
「旁邊那個茶杯和皮包,印著航天科技院呢。這種老一輩的高科技人才,一輩子埋首學術,抽菸估計就是最大的缺點了。」顧成殊說著,再看看那位大爺的手指,對葉深深微微一笑,「不抽,可能養花。」
「這你都知道?」
「咱媽那個包,上面放著一束米蘭呢。這花肯定不是店裡賣的切花,估計就是大叔送的。」
正說著,葉芝雲牽著大叔的手一個迴轉,就看到站在旁邊的葉深深和顧成殊了。她頓時尷尬又羞愧,忙縮回了自己的手。
顧成殊無比自然地上前和葉芝雲打招呼:「媽,我們回家拿個東西,深深又要出差了,我陪她收拾一下東西。」
他這麼隨意的樣子,葉芝雲和葉深深反倒有點不自然,正在訥訥,顧成殊又笑問:「這位叔叔是?」
「哦,他是……張老師,剛從科院內退了,媽不是報了個老年大學嘛,在他這邊上課呢……」
張大叔倒是很坦然,朝顧成殊和葉深深點了點頭,說:「我老伴沒了快十年了,子女也都在外地,這不是內退了有點無聊嘛,才被社群聘請來上了兩節課。芝雲上課很認真啊,是個好學生。」
「是啊是啊,我媽很好學的……」葉深深可真學不來顧成殊那種坦然,胡亂說了兩句,扯了扯他的衣袖,趕緊後退了一步,「那,媽我先回家收拾東西了啊,張老師再見!」
「好,早點回來啊,注意休息。」葉芝雲也鬆了一口氣。
張大叔笑眯眯地看著葉深深和顧成殊走遠,說:「你兒子長得真精神,兒媳婦也好,就是看起來有點眼熟啊,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葉芝雲愣了愣,頓時笑了出來:「不是,其實那是我女兒和她男朋……未婚夫。」
「喲,小兩口真不錯,男才女貌。」張大叔說著,聽那邊音樂響起,換了一首曲子。公園裡許多老年人都有固定舞伴,此時一對對牽著手開始跳舞。大叔伸出手,葉芝雲也握住了他的手,兩人開始踏著舞步和別人一樣起舞。
張大叔問:「明天我養的一盆月季也要開花了,給你剪過來瞧瞧?」
葉芝雲笑道:「好是好,就是總覺得怪對不起你家那些花花草草的。」
「沒事,一年到頭開著呢,每天剪都剪不完……」
顧成殊陪葉深深回到她家,葉深深坐在沙發上長出了一口氣,有點感慨地說:「我說我媽最近怎麼容光煥發的,染了頭髮又跟我學化淡妝,穿著大花裙子跳廣場舞,看起來真是年輕了十歲。」
顧成殊笑著在她旁邊坐下,說:「那個張老師很有眼光啊,你看那一大片老太太中,媽最年輕漂亮了。估計張老師要受到一大堆老頭兒的羨慕嫉妒呢。」
葉深深笑著,又嘆了一口氣:「怎麼說呢,知道自己的媽媽在談戀愛,我現在的心情啊,真是微妙……」
「其實挺好的,媽現在還能遇到幸福,我們最大的心事就放下了。」
葉深深點點頭,然後又想到什麼,抬頭問他:「對了,我最近沒事呀,怎麼又要出差了?」
「哦,我也沒事,想去度個假。」
「你度假為什麼要說我出差呢?」
「因為我爸希望你把老公當成一生的事業,而現在你的事業要出遠門了。」顧成殊說著,站起身去幫她收拾行李,「走吧走吧,你也不想待在這裡耽誤媽的幸福吧?」
葉深深真是有點無語。
和顧成殊忙裡偷閒抽空兒度個假,居然不偏不倚就選中了沈暨度假的那個島。
三個人在一個小島上碰面,水上飛機已經離開,五天內他們都將低頭不見抬頭見。
坐在海島酒店的大堂,沈暨一臉幸災樂禍:「之前我問你們要去哪兒,你們說要去個誰也不認識、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天涯海角放飛自我。結果呢,還不是放飛到我面前了?」
葉深深羞愧地捂住了臉,喃喃地說:「世界這麼大,緣分這麼小……」
顧成殊則冷靜地問:「你是怎麼來的?誰推薦你來的?」
「當然是伊文嘍,她在這邊度的蜜月,對這兒讚不絕口……等等,所以你們也是聽了她的推薦來的?」
「還有我。」後面有個聲音孤單寂寞冷地傳來。
葉深深回頭一看,她如今的左膀右臂阿方索居然拖著個行李箱,一臉如喪考妣的模樣,站在他們的身後。
「上帝啊!我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就想找個沒有工作更沒有老闆的地方好好療傷,沒想到一上島,就看見我的三個老闆都在!」
沈暨頓時笑了:「你也是被伊文騙來的?」
「我是被她老公騙來的!」阿方索憤恨地說,「我在社交媒體上關注了一個科學狂人,前幾天他宣佈自己到這邊度蜜月了,和他的新婚妻子伊文一起!我一看這藍天碧海就跑來了,誰知道他那個無所不能的體貼愛妻伊文,和你們口中那個冷血工作狂伊文居然是同一個人!」
葉深深笑得差點把手中的果汁都濺到了裙子上:「好吧,以後我們要去哪裡玩,一定要對深葉、bastian、所有員工都鄭重宣告,以便他們儘快避開我們這三張臉。」
無論如何,海島的景色還是很對得起伊文推薦的。湖藍色的天空與湖藍色的大海如同兩層薄透琉璃,在天際遙遙相接,顏色微妙又和諧地融合為一體。溫柔的海浪舔舐著細膩的沙灘,水質太過清透,似乎沒有了實體,只是一層粼粼的光芒浮在金色的沙子之上,底下一切纖毫畢現,澄澈明亮。
葉深深和顧成殊攜手走在沙灘上,眼看著天色漸暗,海水顏色也逐漸深濃起來,天藍、碧藍、孔雀藍,一層層浸染疊加,最終在夜晚來臨時沉澱出深重的墨藍,被同樣深藍的天空中一輪橙黃色的圓月照亮。
他們牽手走到沙灘的盡頭,赤腳站在沙洲上遠眺前方,久久凝望,都不願意出聲打破此時的寧靜,只靜靜地握緊了彼此的手。
直到海風漸冷,葉深深打了個寒噤,顧成殊才拉著她往回走,抬手擁住她的肩膀給她溫暖。
葉深深將臉貼在他的肩上,低聲問:「你還記得在北京的時候,我曾經因為孤單寂寞和家庭的變故,想要放棄自己的夢想,逃避一切嗎?」
「嗯。」顧成殊似乎想起了自己將她罵得狗血淋頭的往昔,擁著她的手緊了緊,唇角露出一絲笑意。
「那時候,你給我帶來了那件努曼先生設計的裙子,以海洋為靈感的crepesatinplain海洋系列。其實那個時候,我連大海都沒見過,但那裙子放在我的面前,我所看到的,就是今天這樣的海。」葉深深的眼中,滿是嚮往崇敬的光輝,「努曼先生真是了不起的設計師,bastian這個品牌,也值得永遠流傳於世。」
「然而那個時候你肯定沒有想到,今天的你,會成為bastian的主人。」顧成殊微笑著低頭凝望她,輕聲說,「希望你能承續努曼先生的榮耀,將它發揚光大,與深葉一樣成為傳奇。」
「嗯,我會的。」葉深深鄭重地點頭,是對他,也是對自己的承諾。
回到酒店,圓月派對正在舉行。
葉深深一眼看見正坐在吧檯一角喝雞尾酒的人,才真正感覺到了什麼叫五雷轟頂。
安諾特的霸道總裁艾戈。
葉深深絕對不相信,艾戈會為了自己與顧成殊而來,更加不相信,艾戈會聽從別人的推薦來這個小海島度假。
看著葉深深那不願上前搭話卻又明顯想要八卦的神情,顧成殊善解人意地對她使了個眼神。
於是二人兵分兩路,顧成殊去和艾戈搭話,葉深深走到剛從舞池跳完舞下來的阿方索身邊。
阿方索一看見葉深深,便皺眉問:「我剛才聽flynn說,你要結婚了?」
葉深深點了點頭,在他身邊坐下,問:「會對公司有什麼影響嗎?」
「唔……嫁給顧成殊?」他又皺眉問。
葉深深再次點了點頭,見他臉色很複雜,在閃爍不定的燈光下顯出一種朦朦朧朧的也不知是欣喜還是遺憾或者是傷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