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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暴發戶(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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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靜的這種想法一說出來,我立刻就打斷了她:「不是突然,你仔細想想,肯定是有跡可循的。愛人之間,但凡一個人動了異心,另外一個人除非太遲鈍,否則都會在細節處,從字裡行間瞭解到他的疏遠。你肯定是太忙了,才會忽略這些細節。」

海歸在去英國的前一個月,基本上已經不怎麼主動聯絡劉文靜了。偶爾見面,也不過是一起吃個飯,飯後就找藉口走掉。有需求的時候,只在賓館解決,不像以前,還有很多屬於兩個人的親密。

劉文靜有時候會打電話給海歸,海歸像以往一樣,不怎麼接。偶爾打通的時候,告訴劉文靜,他非常忙,忙到沒時間見面。

當一個男人不聯絡你,你聯絡他,他卻總是告訴你他很忙,這就說明他已經不愛你了。

一個男人,如果愛一個女人,就連上廁所時都可以聯絡一下的,不會忙到沒有時間打電話發簡訊,可惜劉文靜沒發現這一點。海歸太優秀,是她的神,再加上她太忙,沒時間去想海歸不愛她了這種問題。跟海歸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她一點點變好,逐漸建立了「自己會越來越好」的自信。她一直覺得,隨著自己的變好,海歸只會越來越喜歡她,絕對沒有想到海歸會突然提分手。

海歸併沒有告訴劉文靜,他是和薇薇一起去的英國,薇薇也沒有主動說,而我是怎麼發現這件事的呢?

其實,也是偶然事件。他們從英國回來沒幾天,我正在刷微博,薇薇發了條「被表白了,可我卻不能接受」,發完不到一分鐘又刪除了。當天晚上,我跟薇薇聊天,才得知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事兒得先從海歸說起。

海歸三十多歲,在美國讀了博士回來。曾經暗戀一個校友,就是薇薇在英國華威唸書時的老師路露。暗戀多年,畢業時表白卻被拒。之後,路露到英國教書,海歸回國。

回國之後,海歸的事業一直順風順水,也曾談過一個女朋友。女孩各個方面都堪稱優秀,然而相處越久,海歸就越發覺得她平凡。這時候,路露的身影就一直在他腦海裡徘徊不去。對比之下,越發覺得女孩不夠好,而路露實在太好,遂分手。

之後,海歸聯絡過路露一次,得知她已嫁給了同校的教授,一個德國人。海歸痛苦不已,無法自拔,直到很久之後遇見劉文靜。劉文靜美麗沉靜的形象立刻吸引了他的眼球,等他從劉文靜的隻言片語中瞭解到她的經歷之後,更被這個上進的女孩深深打動。

他們在一起之後,海歸卻越來越覺得劉文靜美則美矣,但跟他不是一路人。他喜歡的東西,劉文靜努力去欣賞,但總不是那個味兒;他不喜歡的一些生活習慣,劉文靜身上都有。劉文靜可以學習吃西餐、學著品紅酒,可以喝湯時不出聲,可以睡覺前偷偷喝咖啡……然而從小到大培養的生活習慣,那些小細節總是不經意地告訴別人,你究竟來自哪裡。

海歸記得,在劉文靜的反覆提醒之下,他帶她去參加同事們的聚會。到場的幾乎都是海歸的手下,吃的是自助餐,劉文靜像從來沒吃過一樣,吃了很多帝王蟹。海歸看到同事看她的眼神比較怪異,便很委婉地提醒她喝點飲料,她卻悄悄跟海歸說:「這麼貴的自助餐,就是要多吃好東西,才能把錢吃出來。」

從那天起,海歸再也不想帶她去見自己身邊的任何人。

海歸還記得,劉文靜第一次帶他跟劉文靜的朋友也就是我們見面時的場景,劉文靜在自己的朋友面前,幫他夾菜、託著腮聽他講話,故意表現出一副特別恩愛的樣子,看起來做作極了。

從那天起,他再也不想跟她一起去見她身邊的任何人。

而那些衛生習慣、隨手的動作,接觸得越多,就越反感。

隨著反感次數的增多,他想念路露的次數也越來越多。那段時間他很痛苦,懷疑自己是不是患了「這山望著那山高」的毛病。他反覆跟自己說「路露已經結婚了,你不能再惦記著她,劉文靜挺好的」,卻根本不管用。

有一天,終於忍不住聯絡了那個同樣認識路露的女孩,哪怕從那個女孩嘴裡多打聽點路露的訊息也是好的。那個女孩是劉文靜的朋友,她叫薇薇。薇薇給他的印象很好,雖不夠漂亮,但氣質非常棒,而且看得出來,教養特別好,也夠博學,夠聰明,他倆非常談得來。

問了幾句關於路露的事情,忍不住把這麼多年的暗戀全部跟薇薇說了出來。

「你跟文靜在一起,心裡想著另外一個女人,這對文靜公平嗎?」薇薇雖然是批判,語氣卻特別溫和,就像是在單純地問一件事情,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他也知道不公平,但是他控制不住想念路露。

「想弄清楚你究竟是過不去路露這個坎兒,還是真的不喜歡文靜了,不如去英國見她一次,或許就能釋懷。」聊得多了之後,薇薇這樣建議。

海歸卻找了很多個藉口不肯去。終究是不敢,八年未見,海歸想到要去英國就全身顫抖。

而那個叫薇薇的女孩彷彿洞察了他所有的懦弱,不再提這件事情,對他的態度也冷淡了許多,只交代他:「不要做任何傷害劉文靜的事情,即使分手,也儘量將傷害值降到最低。」

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跟薇薇說:「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好?」

薇薇一開始是不答應的,經不住他的軟磨硬泡,才跟他說:「陪你去一趟可以,回來如果死了心,就跟文靜好好過日子。」他自然答應了她。

去了英國,見到路露,海歸併沒有失望。路露懷著七八個月的身孕,雖身材走形,但眼神依然明亮,像往常般神采奕奕,頭腦清晰。路露帶他和薇薇參觀了學校、在周邊進行了短途遊。偶爾會提到她的老公,那個大鬍子教授,言語雖然平淡,但處處顯示出信賴和親暱。海歸明白路露非常幸福,他自然不會打擾了這份幸福。

跟路露接觸的那些天,海歸一直在想他為什麼會喜歡路露,為什麼這麼多年始終對路露念念不忘呢?

他喜歡的,不是路露明朗美好的外表。實際上,從長相來說,路露跟劉文靜根本沒辦法比,就連和海歸上一任女朋友相比,也差了很遠。他喜歡的,不是路露的賢惠和溫柔體貼。實際上,路露是一個有個性且獨立的女人,甚至偶爾還有些女權主義。他喜歡的,是路露一切都心如明鏡的態度和良好的見識及修養。就是這種心如明鏡、見識、修養,才形成了獨特的魅力,讓他這麼多年來都念念不忘。

也正是這次短暫的旅行,和薇薇的近距離接觸,海歸發現了薇薇的美好。薇薇是個和路露差不多的人,雖然不漂亮,卻非常有魅力。薇薇和路露一樣,任何事情都心如明鏡,知識夠豐富,教養足夠好,品位也相似。

從另外一個角度說,薇薇和他才是同一類,都是良好家庭環境培養出來的同一類人。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沒有話題。

想明白這個道理之後,海歸回國之後迅速跟劉文靜提了分手,同時跟薇薇表白。

「文靜是我的朋友,撬朋友男朋友這種事,我薇薇從來不屑做。」薇薇只說了這一句話,然後拉黑了海歸。

06

「你對海歸其實也動了心?」我嘆了口氣,問薇薇。

「沒有,我說過了,朋友的男朋友,我不會動。」

「若一點都不動心,為什麼會發出‘被表白了,卻不能接受’這樣的感慨?」我窮追不捨。

「好吧,我得承認,第一次見到海歸時,我就知道,他是我想要的那種男人。可他卻是別人的男朋友,而這個別人,偏偏是我的好朋友,他們還做了男女朋友之間所有的親密事情,這讓我無法忍受。所以,即使他們分手,我也不會要他。」

「你有情感潔癖?」我問。

「沒有。只是我跟你說過,我是處女,今年二十五歲了,從來沒有跟任何男人發生過除了拉手以外的任何親密關係。我知道現在社會風氣如此,男女婚前有性生活很正常,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偏偏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假如我跟他在一起了,萬一將來也發生關係呢?他會不會把我跟劉文靜比較?我會不會一想到他倆做過那事就覺得噁心?劉文靜知道了會怎麼想?這都是我要考慮的問題。」

想得還真夠多的!然而薇薇說的卻是事實,換了別的女人,只怕都會這樣想。我忍不住心裡嘆口氣: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明明男有情,女有意,女方卻不得不拒絕了男方。為了表示決心,還拉黑了男方。

「那麼,之前那個總買高價話劇票請你看的帥哥呢?」我忍不住提起了這一茬,此時距離薇薇提這個人,時間並不久。

「分手了,劉文靜帶海歸跟我們見面之後不久就分手了。遇到海歸之前,我覺得他挺好的,只是家裡條件差了點。但人與人之間真不能比較,一比較,他就一無是處起來,所以必須分手。」

我又提起了海歸:「既然打定主意不要他,為什麼還會跟他談心,還會跟他一起去英國?」

「那時候沒想這麼多,我以為我是在幫文靜,再加上我對海歸有好感,他找我傾訴,我就沒拒絕。」

瞧這事兒整的。

「這些事情請一定替我跟文靜保密好嗎?我不想讓她誤以為海歸是因為我才跟她分的手。」

「如果你真心喜歡海歸,還想跟他有一段發展,不如自己主動跟文靜說清楚,說清楚的話,她應該能理解的;如果你打定主意,再不跟海歸聯絡,保密也是可以的。」我建議道。

海歸主動分手這件事把劉文靜整個打懵了,她一時之間像是反應不過來一樣,繼續聯絡海歸,甚至哀求他和好,哀求的語言無外乎:「我都會改的,我會成為你喜歡的那類女孩子。」無奈海歸想清楚了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把話說清楚之後,見劉文靜繼續糾纏,乾脆消失不見了。

很長一段時間(其實也沒多長,不過一兩個月工夫),劉文靜都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中,就連我們的聚會,都變成了花花不停地安慰劉文靜,而我和薇薇在旁邊坐立不安,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好在,劉文靜根本沒懷疑過薇薇,這反而顯得我和薇薇有些做賊心虛了。

劉文靜還沒從失戀的傷痛中走出來,就接到家裡傳來的噩耗:下大雨,屋頂的瓦被掀翻,劉爸爸上房修補時,腳下一滑,從房頂上摔了下來,跌斷了一條腿。

本來就是窮家破業的,哪經得起什麼事?何況是傷筋動骨的大事。劉媽媽跟劉文靜打電話,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她也沒指望還是學生的劉文靜能幫忙解決劉爸爸的醫療費,自從劉文靜打算考大學,基本就沒給過家裡錢了。

劉媽媽跟劉文靜抱怨:「家裡實在太窮了,找親戚借錢,窮親戚拿不出來,有錢親戚不敢借給咱,怕咱還不上。他們看著我和你爸掙不來什麼錢,你弟弟又不爭氣,你還在上學更是無底洞,都不敢借給咱。再加上上次你考上大學,沒接他們吃飯,他們都怪理兒呢!」劉媽媽隨口抱怨,「如果你沒上大學,還在表哥店裡打工就好了,我也不至於這麼愁。」

媽媽隨口的抱怨,卻讓劉文靜心傷不已。農村出來的孩子,通常有更強烈的家庭責任感和自尊心,但凡自己稍微好過點,就想拉家裡人一把,免得自己吃肉他們喝粥,心裡不落忍。

劉文靜說:「您別急,我手裡還有幾萬塊錢,給家裡寄過去。」

劉媽媽很好奇,一個學生怎麼會有幾萬塊錢的。她問:「你哪兒來的錢?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可別不學好啊!」

「我在之前的公司跑業務,賣酒窖呢!」

劉文靜這樣解釋之後,劉媽媽就心安理得收下了劉文靜的辛苦錢。

過了一段時間,劉媽媽又打來電話,電話一接通就號啕大哭,劉文靜問了半天,劉媽媽才把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你爸爸的斷腿算是接上了,只是他的膝蓋處磨損性損傷,引發滑膜炎,積水非常嚴重,必須要治。」

「怎麼會這個樣子?」劉文靜問。

「還不是年輕時候幹活兒太重,積下來的毛病。你們那時候都小,一家子那麼多張嘴吃飯,全靠我和你爸爸。我身體又弱,做不了重活,一家人的生計都壓在他身上。以前,他總是說膝蓋疼,天一陰疼得就更厲害。我只當風溼,用土方法給他治,也沒見好。哪裡知道這次到醫院一檢查這麼嚴重,再加上住院閒了一段時間,膝蓋反而更嬌氣起來,積水導致路都沒辦法走了……」

「能治好嗎?」

「能,醫生說治好的話,或許以後還能繼續幹活兒,治不好這兩條腿就廢了,只能癱瘓在床。可憐你爸爸年紀輕輕……」劉媽媽說著說著又哭起來。

「媽您彆著急,我再想想辦法。」劉文靜安慰她。

這時候,劉文靜其實已經沒有錢了,但因為不久前她才寄了幾萬塊回家,給了家人太大的驚喜。所以這次,當劉文靜說再想想辦法的時候,劉媽媽幾乎把寶全部都押在了她身上。

劉文靜找我們借錢,畢竟是大事,我們幾個人湊了兩萬塊給她,讓她先把爸爸的病治好再說。聞訊而來的耗子,委託插銷悄悄給劉文靜送了五千塊。插銷雖然沒有直說,劉文靜又怎會不知道?人窮志短,面對前前男友的好意,她也只好拿著他給的錢應急了。

然而就這樣,給爸爸治病的錢仍然不夠。劉文靜只好把海歸送的包和項鍊折價賣了出去,才勉強湊夠了錢。也幸虧海歸大方,送的禮物都比較貴。

要愛情還是要麵包?這是個吃飽了不餓的年輕人關心的問題。劉文靜雖然還年輕,但在生活的凌遲之下,她的內心似乎已經經過了上下五千年的滄桑。本來還沉浸在失戀的痛苦之中,卻因為原生家庭的變故,不得不把愛人送的禮物賣掉,換銀子解決實際的困難。

「我算是想明白了,愛情於女人來說,是件奢侈品,唯有prada的包包和卡地亞的項鍊才是最真實的,起碼還能在分手之後換二兩銀子解燃眉之急。」劉文靜如是說。

「當然了,如果沒有prada的包包和卡地亞的項鍊,有很多很多錢也是好的。」說這些話的時候,劉文靜的眼睛在發光。

「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傻了,只想著和男人結婚,做貼心女友。以後呀,挑男朋友,第一條就是有錢;第二條是看他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錢。」劉文靜繼續總結。

「哦,對了,欠你們的錢,我會想辦法儘快還上的,你們也不容易。」劉文靜話題一轉,突然看著我們大家說。不知怎的,我似乎在她的眼裡看到了憐憫。她在同情我們嗎?她突然意識到,我們在大上海就是一群活脫脫的屌絲嗎?

「薇薇呀,如有金主,求介紹。」劉文靜突然拉著薇薇的胳膊,笑得一臉諂媚。薇薇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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