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太子這陣子挺鬱悶的。他的爺爺為了家族的事業,為了他的前程,介紹了一個姑娘給他。那姑娘的自身條件自不必細說,比劉文靜還是要高出很多個段位的,奈何劉文靜已先入為主,佔據了太子的心。太子跟姑娘說清楚了,姑娘也足夠通情達理,不再多糾纏。然而太子的爺爺和姑娘的家人不這樣想啊,在他們看來,愛情是其次,利益才是永恆的。
但是,倒也沒刻意去逼迫太子,一定要和他們介紹的姑娘怎麼樣。可這無形中,也為劉文靜進太子的家門增添了很多的阻力。
太子不肯帶劉文靜見他的家人,還有最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太子所說的,兩人的感情還沒穩定到能一起面對暴風雨的地步。主要是劉文靜,她的心理堅強程度、聰明程度以及對太子的愛,還沒到那種無論遇到任何困難,都堅定不移站在太子身旁不離不棄的程度。
太子太瞭解劉文靜,他知道,若是她真正去面對他家裡的那些事情時,遇到些困難或挫折,只怕會第一時間逃跑。
太子不希望在兩個人感情還沒足夠穩定的時候,就帶她去見他的家人,他想再等等,等劉文靜在愛情上的心理足夠成熟,等她真正瞭解他究竟是什麼人。
太子私下也默默做著萬一遇到最壞狀況的準備。在他看來,最壞不過是家人不接受劉文靜,而他堅持要跟她在一起,從而失去繼承權。太子也想明白了,就算如此,他還是要和劉文靜在一起。
太子悄悄在外面開了間公司,一間網際網路公司。這個公司,是以朋友的名義開的,太子才是背後的掌舵人。這件事他瞞著家裡,因為公司成立時間不長,他還沒做成,不好現在就拿出來示人。最重要的是,他不願意讓爺爺或舅舅插手。他們一旦插手,就算事情做成了,也不是因為他的能力。
太子沒告訴劉文靜他有這樣一間公司。劉文靜只知道他是某風投公司的經理,是一間飯店的合夥人,手裡有些股票罷了。那間網際網路公司是太子最後的底牌,他不願意這時候就拿出來跟女朋友分享。
太子一門心思為兩人將來考慮,劉文靜那邊卻出了狀況。
劉文靜見太子總是不願意帶她見家長,就以為他並沒有真心想跟她結婚。他倆之間,感情的牌都握在太子手上,雖然太子待她還不錯,噓寒問暖,在工作上指點她,並告訴她很多自己家裡的事情,但是她不能保證太子就願意跟她結婚。
另外,太子和劉文靜之前交往過的物件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他會處處為她考慮,卻沒怎麼為她花過錢。
花錢雖不能衡量一個人的感情,卻能表達一個人的感情。太子那麼有錢,卻沒為劉文靜花多少錢,這讓劉文靜對這份感情多少有些不確定。再加上,太子始終不肯帶劉文靜見他家人,這讓劉文靜更加不確定了。
不確定就容易幹蠢事。
太子的一個朋友,跟劉文靜講了這樣一件事。太子舅舅管轄的某區某街道的戶外和道旗對外承包,剛好之前承包的那家廣告公司合同到期了,而直接管這事兒的幾個領導不想給那家做了。太子那個朋友跟劉文靜算了筆賬,若是能想辦法承包下來,利潤豐厚。劉文靜不由得動了心思,她之前跑非洲,九死一生,才不過賺了幾百萬。若能簽下這個合同,坐在家裡,一年就有上千萬到賬。
就算是太子將來不跟她結婚,有了這些錢,乾點兒什麼不好呢?劉文靜有些躍躍欲試,但想到這事兒太子只怕是不會同意,就有些興味索然。
那個朋友看見劉文靜眼裡的慾望,跟她說:「你不必親自操作,我來運轉,到時候分錢就行了。」
那人解釋了一番,劉文靜才明白,他只是要她在他對外宣佈「太子未婚妻」這一身份保持沉默,並適當地在某些場合亮個相就可以了。
劉文靜本來是不願意的,但看在巨大的利潤面前,又見那人信誓旦旦地保證:太子知道這件事,頂多罵罵她,不會對她怎麼樣。便也就同意了。
事情進展得非常順利,很快,劉文靜就拿到了第一筆錢。那個數目不算小,劉文靜起碼要去五六趟非洲,才能賺到那麼多錢。
劉文靜本來心裡還有些忐忑不安,但看著那些錢入賬,也就心安理得了。
卻不料,她也就只拿了第一次錢,這事兒就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徹底地怒了,他當機立斷逼迫劉文靜把錢還給了那個朋友,並非常高調地宣佈和劉文靜分手,之後就玩起了失蹤。
這一切來得非常快,從太子知道這件事,到還錢、分手、失蹤,不過也就一天工夫。
太子的反應,讓劉文靜有些措手不及。說好的在一起呢?說好的他愛她呢?不過就是利用他舅舅的職權賺了點錢而已,怎麼態度就這麼決絕了呢?
劉文靜有些恨,也有些怨。怨他跑得太快,招呼都不打,恨他把她本來已經到手的錢,全給還了去,一分都沒給她留。
就這樣怨恨了一陣子,等怨恨的情緒平復下來,劉文靜才發現,她比自己想象的更愛太子。
是的,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他走了,她才知道,她愛他,她不願意離開他。
劉文靜想著,哪怕沒有這些錢,能和他在一起也是好的呀!
可是,太子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劉文靜根本就找不到他。
是的,劉文靜反應過來她愛他之後,也不過稍微遲疑了下,就到處去找他了。她打了無數遍他的電話,一直沒打通——想必她被拉進黑名單了。劉文靜又去太子住的地方找,敲了半天門,只招來了保安;去他爺爺家找,那個小區,她根本進不去;打給他朋友,只說不知道。
沒辦法,劉文靜只好求到了薇薇頭上,而薇薇正等著劉文靜找來呢,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要罵她。
05
薇薇見著劉文靜,就沒好氣地說:「你也好意思找來?」
劉文靜諂笑著,只問她知不知道太子在哪裡。
薇薇說:「他好好地活在地球上,只是不願意再見你。」
劉文靜求薇薇,求她幫忙帶個話,讓太子再見她一面。
薇薇問:「你是要道歉嗎?」
「是。」
「你還打著想要和好的主意吧?」
「是。」
「想都不要想了,你們不可能了。」
劉文靜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這個結局,她早已預料到,但由薇薇親口說出來,卻是那樣的撕心裂肺。
薇薇說:「你知道,你的行為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困境嗎?他那個朋友一直就沒安好心,那人的爸爸,是太子舅舅的手下,一直找機會想把太子舅舅拉下馬。太子舅舅為官清廉,他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好不容易你這個蠢貨出現了,那麼愛錢,那麼貪婪,是最佳的利用物件。好在太子發現得及時,並快速和你撇清了關係,不然,他們一家人只怕都要被你連累了。」
劉文靜如遭雷擊,她根本沒想到,她一念之差,險些釀成大錯。
劉文靜問:「他好不好?」
薇薇說:「好得很。他爺爺之前給他介紹了個物件,他們一起去法國旅遊了。」
劉文靜呆了呆,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劉文靜走之後,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沉默著。薇薇突然就爆發了:「我本來打算不理她的,怎麼就跟她說話了呢?!像她這樣不知好歹的女人,我怎麼就跟她成了朋友呢?!」
我拍拍薇薇的背,沒說話。薇薇突然就痛哭起來了。這一次,花花破天荒地沒有站在劉文靜那邊,反而跟我一起安慰起薇薇來。
薇薇和劉文靜,兩個人價值觀從來相反,但大多數時候都能求同存異,就連薇薇嫁給了海歸這件事,都能翻過去。唯獨這次,劉文靜為了錢,幹出這種傷害到太子的事兒,讓薇薇特別惱火。對此,我們也不好說什麼,我們可以為劉文靜的無腦找各種藉口,但不得不承認,在我們內心深處都認為劉文靜這事兒幹得太渾蛋了點兒。
劉文靜是太子選定的人,她還沒摸著太子家的門兒在哪兒,就幹了一件這麼不上臺面的事情。她不僅因為這件事,失去了太子這個男朋友,還失去了薇薇這個閨蜜。
是的,她倆之前雖然經常不太對付,但內心深處,是拿對方當閨蜜的。太子舅舅是薇薇爸爸的戰友,是薇薇很崇敬的長輩,劉文靜被有心人利用,給太子舅舅的職業生涯安了個炸彈,換了誰,處於薇薇的角度都會生氣。更何況,劉文靜傷了太子的心。
薇薇最清楚,太子對劉文靜有多珍視。雖然一開始,薇薇並不看好太子和劉文靜的感情,但因為太子珍視,薇薇也就接受了,並真心希望他們能幸福。可是劉文靜並不珍惜太子對他的好,反而利用他對她的感情,背後捅他一刀,這事兒換了誰都會很生氣。
薇薇跟劉文靜發了一通火,又哭了一場之後,明顯疏遠了劉文靜。
從此,聚會的時候,有劉文靜出席的場合,薇薇一定不參加。突然遇到了,哪怕當時薇薇很開心,也會立刻板起臉,表示她不想見到這個人。大家都是聰明的,見兩人成見這麼深,從此,邀請薇薇的時候,也就不邀請劉文靜了。
朋友圈因為薇薇,幾乎孤立了劉文靜。
久了,劉文靜自己主動不參加我們的聚會了,她可能是不好意思,也可能是有事兒要做,逐漸就跟我們斷了聯絡。
然而花花畢竟和她交過心,劉文靜得罪薇薇,並沒有得罪我和花花,花花的婚禮,還是邀請劉文靜參加了。
劉文靜到的時候,我們早已經到了,幾個人坐在一個桌上。劉文靜過來,笑著跟我們打招呼,我們都回應了,薇薇卻頭都沒抬。我拉劉文靜坐我旁邊,劉文靜看著薇薇,有些尷尬,笑著說:「花花今天給我安排的有活兒,要我幫忙照顧好她家鄉來的朋友,我到那邊坐。」
劉文靜似乎更加瘦了,臉色也更蒼白,不知道她的胃病好了沒有,我有些慚愧,因為那件事情,我和她也逐漸疏遠了。
花花婚禮過後,我打了個電話給劉文靜,問她最近過得好不好,她說還不錯。我問是怎麼個不錯法,她說每天按時打卡上班,在公司待一天,回家洗衣做飯收拾屋子,mba有課就去上,沒課就在家待著,日子過得還不錯。
劉文靜告訴我,她還資助了幾個貧困學生,就在她出生的那個小山村,都是家裡有了男孩之後不招待見的女孩子。她回去了一趟,買了些衣服和學習用品,答應每個月給那些女孩們寄錢。
我有些唏噓,她那麼愛錢,那麼沒有安全感的人,能主動做這樣的事情,可見她在某種程度上和之前有很大不同了。
我約她出來喝咖啡,她答應了,還說要帶個好東西給我看。
我很期待,見了才發現,不過是幾本相簿。
原來,劉文靜和太子分手,薇薇痛罵她之後,她才明白,她究竟犯了多大的錯誤,只可惜,有些錯誤犯一次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她在那一段時間想了特別多,突然想明白了,她身上最大的問題是對貧窮的害怕和對金錢的慾望。她明白若不克服這慾望,她這一輩子都將會成為金錢的奴隸,無論遇到再好的人,她內心的黑洞都會迫使她去犯錯誤,從而讓她和太子之間的悲劇再次重演。
資助貧窮的女學生之後,她手裡還是有不少錢的。她又用那些錢幫她父母和姐姐弟弟們買了商業保險——她不是沒想過全部捐出去,比如說捐給希望工程或者是某些醫療專案,但是最後她沒有這樣做。
捐出去,就像資助女學生一樣,都能讓她獲得某一種滿足感:她其實是一個很不錯的人,她做慈善,她有愛心,她有一顆高貴的靈魂。
然而這樣做,多少會讓她有些心虛:她似乎太著相了點。
這麼多年,除了從非洲回來那段時間,她一直都很不敢花錢,總擔心鍋幹碗淨之後,日子過不下去,再回到童年時那個倉惶的自己。現在她跟自己說,她要學著花錢,學著不在乎錢,學著讓錢成為她的奴隸。
無意中,她聽說了一個攝影機構,立刻就對他們的專案產生了興趣。
那個攝影機構,以cosplay著稱。比如說,某個電影或電視劇熱播,攝影機構組織會員去穿著主角的衣服,在同樣的背景下,擺出跟主角一模一樣的姿勢拍照片。
這個攝影機構,從來不會只讓他們在上海拍照,而是飛往全國各地——重慶、西安、南京、香港、澳門……拍一次,少則一萬,多則幾萬。
劉文靜那厚厚的一摞影集,說明她為這件事已經燒了不少錢了。
我問她:「錢都花完了?」
劉文靜笑著說:「沒有。我突然發現,我這樣的行為,也挺著相的,就有些興味索然了。」
我忍不住想笑:「可是這些照片,真是美啊!」
「是。」
「你看這組《甄嬛傳》,你扮演的皇后娘娘可真是傳神。」
「哈哈哈。」劉文靜笑,「我一直想演安陵容的,攝影師說我太漂亮了,演小家碧玉可惜,不如演大家閨秀。」
劉文靜又說:「你要不要拍照?我介紹他們給你。」
「你還拍嗎?」
「不了。」劉文靜說,「錢燒得差不多了,該踏踏實實生活了。」
我看著她的笑臉,覺得真是好極了。她原生家庭帶來的所有不好的東西,居然全部都克服掉了。她為了錢不顧一切的性格,居然也一點點改了。
現在的劉文靜,比任何時候都讓我喜歡。
我問她:「你跟薇薇之間,有和好嗎?」
提起這個,劉文靜有些黯然:「她還是不肯原諒我。」
然而,我卻非常希望薇薇能見到劉文靜現在的樣子。現在的劉文靜美麗依舊,氣質卻越發高貴迷人。她曾經做過錯事,但能正確面對,一直向前,從不向生活妥協。她現在才是真正的白富美,一個頂天立地,用自己的雙腳踏踏實實站在地上的白富美。
我說:「薇薇是個大氣的姑娘,她的心結遲早會開啟的。」
「隨緣吧。」劉文靜很明顯不想提這一茬。
就在這一段時間,教授突然回來了。當初傷得那麼深,拋棄了上海的一切,一個人跑外地療傷,不過才一年多工夫,就又回來了,而這次,還帶了個姑娘回來,也是打算要結婚的。
我們約在他家裡小聚,誰都不許不出席。於是那天,薇薇和劉文靜都到了,只是薇薇懶得理劉文靜而已。
教授的新女朋友,眉眼溫順,卻又很有主見,也是上海人,剛好在教授療傷的那個城市工作。兩個人看對眼,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他們之間的故事特別普通,不過就是女孩對他很好,知冷知熱,幫他水杯里加水,幫他帶早飯之類的。他突然覺得平平淡淡的感情,無慾無求的妻子才是最好的,於是在某一天吃飯的時候產生了以下非常平常的對話:
「客居他鄉終究不是辦法,要不我們回上海吧?」
「好。」
「你也該見見我爸爸媽媽了,他們應該都挺喜歡你的。」
「嗯。」
「我也想見見你爸爸媽媽,讓他們評判下,當他們的女婿,我夠不夠格。」
「別擔心,他們人都特別好。」
「那我們早點走。」
「好。」
「關於結婚,你有什麼要求嗎?」
「沒有,兩個人在一起就好了。」
多平淡的對話啊,於是從來沒有牽過手的兩個人就在一起了,在一起沒幾天就雙雙辭去工作回上海了。他們之間的故事,說起來簡單,我們聽著卻特別感動。教授這孩子不容易,之前被娜娜小姐折磨成什麼樣子了,現在找了個什麼事都說好的女朋友,真好!
教授的女朋友做得一手好菜,我們吃了個碗朝天。吃完飯後,花花去幫忙收拾,我們幾個人在客廳玩桌遊。劉文靜有自知之明,知道薇薇不會跟她一起玩兒,很自覺地跑一邊去逗教授兩口子養的薩摩耶。
花花洗完碗出來,看見劉文靜抱著薩摩耶淚流滿面,苦苦壓抑著才沒啜泣出來,連忙問她怎麼了,劉文靜一邊哭一邊說了句:「它的眼神看起來跟太子一模一樣。」
我當時就被震住了,想起《大話西遊》裡紫霞仙子的那句話:他看起來好像一隻狗哦!
幸福的人看見失意的人,不瞭解他心裡的悲傷,才會對自己的戀人說「他看起來好像一隻狗哦」這樣半撒嬌半調皮的話,而一個失戀的人,看見一隻狗狗都會想起曾經的戀人。
劉文靜從來沒跟我們說過她多喜歡太子。失戀之後,她自知做得不對,也從來沒在我們面前提過太子,但是這一句話卻出賣了她。
花花眼淚掉了下來,抱住了劉文靜。我拿著紙巾去給她擦眼淚,幾個男孩子也走過來了,就連薇薇,雖然沒說話,卻也遠遠地看著劉文靜。
也就是這句話,薇薇對劉文靜的心結稍微緩解了些,從此她不再那麼牴觸劉文靜了,更不會動輒就拿話刺她了。
過了些天,劉文靜突然跟我打了個電話,告訴我太子再次聯絡她了,而這一切都是薇薇的功勞。劉文靜說:「原來,在我思念太子的時候,他也在想念著我。」
太子家裡的複雜狀況依然存在,劉文靜對豪門依然毫無概念。我不知道這次他們能走多長時間,可我相信只要心中有愛,只要一個人一直在朝變好的方向發展,終究會有一個好的結局。要知道,上天總是眷顧努力的人。
萬一,該做的我都做了,還是不夠好,你還可以扶著我一起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