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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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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眉梢卻有繃不住的笑意。

餘永麟大力拍著譚斌的肩膀,「行,有前途,不愧我餘某人的調教。」

譚斌微笑不語。

拍馬屁也是個技術活,既要不動聲色,不能讓對方察覺你的意圖,又要恰好搔到他的癢處。

這些年靠看客戶的眉高眼低生存,譚斌早已修煉至化境。

房間內吊燈低垂,映得譚斌頸間一塊翠綠的石頭溫潤晶瑩,似一汪流動的碧水。

那件背心的領口開得極低,卻又十分技巧,華麗的花肩胸衣似露非露,勾得人慾罷不能。

譚斌忽覺異樣,程睿敏正從鏡片後審視著她,眼神耐人尋味。

她抬頭笑一笑。

程睿敏移開目光。也許是譚斌的錯覺,他的臉似乎紅了一紅。

菜上來了,油金魚壽司,牡丹蝦刺身,烤鰻魚,都是譚斌愛吃的那一口。

她瞟一眼餘永麟,心裡有點嘀咕。

這不象是餘永麟的做派,他從來沒有這樣細心過。

「cherie,那天謝謝你!」

吃到一半程睿敏開口。

「啊?」譚斌被芥末辣得眼淚汪汪,一臉茫然地仰起頭,「哪天?」

程睿敏和餘永麟對望一眼,都沒有說話。

譚斌當然不會明白,她那杯焦糖瑪奇朵,曾經充當過強心劑的角色。

不然那天程睿敏走不出mpl公司,很有可能當場殉職,創造mpl的歷史記錄。

他回家就倒下來,高燒併發肺炎,燒得人事不省,在醫院呆了整整一個星期。

他的父母不在北京,女友又在國外,只苦了餘永麟,家裡醫院兩頭跑,既要對夫人晨昏定省,又時刻惦記著老友的安危。

六天後餘永麟接他出院。

程睿敏說:「這倒霉事兒一來,總是腳跟腳。那晚悅然打電話來,我倆徹底談崩,我在酒吧喝得高了,手機錢包全讓人摸走。想著不能再

倒霉了吧,得,又親自送上門去給人羞辱。」

他臉上帶笑,眼神卻是那種往事種種俱成灰的表情。

餘永麟停車,緊緊擁抱同窗舊友。

雖然兩人的感受完全不同,但程睿敏的心情他能夠理解。

餘永麟跳過幾家公司,對公司的依戀和忠誠沒有那麼強烈,此時只是憤怒而已。

而程睿敏研究生畢業就進了mpl,自一張白紙入門到如今,從裡到外都是mpl的烙印,血液裡流動著的,也是mpl三個字母。

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包括一天十六小時的超負荷工作,體力和腦力的長期透支。

一朝起床,忽然發現天地變色,形容為天塌地陷並不為過。

「別把公司當做家。」餘永麟說,「你出賣體力,它付你薪水,看不順眼一拍兩散,就這麼簡單。」

程睿敏卻象真的復原,從此絕口不提mpl三個字。

餘永麟更擔心,他寧可他四處買醉、拍桌子罵娘、桃花朵朵向陽開,那比較象一個正常人的反應。

程睿敏只是沉默,若無其事恢復了正常作息,每天下午按時去健身房,跑步機上一萬米,再加四十分鐘的器械。

看得餘永麟直皺眉:「老程,你這不是自虐嗎?」

程睿敏說:「你少管閒事!」

餘永麟被噎得啞口無言,只好任他自生自滅。

直到餘永麟拿了offer請客,他才開口:「把你那個標緻的下屬也約出來,一起吃頓飯。」

此刻見譚斌壓根兒不記得那天的事,或者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程睿敏也不願再提起。

三個人都轉了話題,聊起業界最近的發展。

譚斌平時看書特別雜,天南海北,亂七八糟什麼話題都能胡扯一通,有些觀點聽上去還頗象那麼回事。

隨時能根據客戶的心情喜好轉換話題,也是一個好銷售最基本的素質。

這頓飯後來吃得非常熱鬧,譚斌卻品出點別的味道。

程睿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的次數,實在多了點。

第9章

「她會坐你的位置嗎?」趁著譚斌去洗手間,程睿敏湊近餘永麟問。

「誰?你說譚斌?」

「嗯。」

「不可能。她太年輕,壓不住場子。」

「還有誰具備可能性?」

「基本沒有。」餘永麟苦笑,「你在mpl呆的時間比我長,kenney劉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

劉樹凡是臺灣人,卻把毛澤東的一部《論持久戰》背得滾瓜爛熟。

最信奉的一句話是: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也。

以他的為人,怎麼可能輕而易舉讓一個人晉級?他要的是下屬死心塌地的臣服,不把人的胃口吊足,他不會輕易吐口。

程睿敏轉著手中的杯子,維持緘默。

飯後餘永麟趕著回去服侍太太,他用力擁抱譚斌:「乖孩子,自己保重!」

程睿敏送她回家。

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狹小的車內空間,只有空調的聲音噝噝做響。

車窗外的十里長街,燈火恢宏,璀璨的光華蜿蜒延伸,直至道路盡頭。

譚斌支著頭,有點犯困。只想快快到家,衝個澡上床睡覺。

程睿敏駕駛技術不錯,車子走得熟練平順。

譚斌覺得有必要開口說點什麼,她清清嗓子:「我住得太遠,麻煩你繞了一大圈。」

「不客氣,這是我的榮幸。尤其象你這樣漂亮的姑娘,機會並不多。」

他的場面話象他的駕駛技術一樣,圓滑得滴水不漏。

「我怎麼聽著極其十分非常之言不由衷啊?」

程睿敏翹起嘴角,左頰形成一道弧形的笑紋:「cherie,你們女性是不是習慣懷疑一切?」

「一部分,只是一部分。」譚斌特意強調,「大部分還是很傳統的。」

「哦,傳統女性什麼樣?」

譚斌想了想回答:「無條件崇拜男性,遇到難事能哭能流淚,堅信白馬騎士會帶她們離開惡龍的城堡。」

程睿敏側頭,從鏡片間隙看看譚斌,「這話聽上去很瀟灑很前衛,其實非常刻薄你知道嗎?」

譚斌挑起眉毛:「願聞其詳。」

「象你們這樣的,家庭背景良好,受過高等教育,又有合適的機會施展才華,經濟上自給自足,畢竟是少數。其他的,她們沒有選擇,不

靠男人又能靠誰?」

譚斌幾乎被驚嚇到了,一直在笑:「聽聽,簡直象世界婦女組織發言人。其實吧,您也就是一變相的大男子主義,什麼叫沒有選擇?這部

分女性的幸福指數是最高的,您知道不知道?」

如果可以,誰願意自己戳在露天地裡風吹雨淋?譚斌自覺早已變成榨乾的檸檬,別說流眼淚,哭泣的本能都在逐步退化。

程睿敏從後視鏡裡觀察著她,「你還是年輕,真的年輕。」

「您在奉承我對吧?」譚斌誇張地摸摸眼角。

程睿敏踩下剎車,笑笑說:「到了。」

譚斌嚇一跳,看看窗外,黑黢黢的草地,幾片燈火闌珊的樓群,果然停在自家的樓下。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程睿敏下車轉到另一側,為她開啟車門,輕輕說:「你忘了,我們做銷售的,第一要訣是什麼?」

盡最大努力摸清目標客戶的所有資料,性格,成長背景,教育背景,家庭,愛好……

譚斌當然不會忘記。

但他把她當作了什麼?目標客戶?

她說不出話來。

程睿敏一直目送她走進燈光明亮的公寓大門,才啟動車子離去。

電梯裡有一面半身鏡,譚斌怔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彩妝半脫,額角鼻頭稍稍露出本色,唇膏腮紅早已無影無蹤。幸好她一向淡妝,不會給人斷壁殘垣的悽慘印象。

電梯嗚嗚低鳴向上疾行。

她伸出食指戳著鏡中人的臉,「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是什麼人?是銷售。人家逗你玩呢,你可千萬甭當真。」

進門衣服已經溼透,她關窗開空調,脫下外衣跑進浴室。

浴室裡擺著一色淺藍的毛巾,四腳落地的老式浴缸,琳琅滿目的香水浴鹽,亮晶晶的玻璃瓶擺滿架子,散發出撲鼻的香氣。

擰開熱水龍頭,譚斌長舒口氣,痠痛的脊椎骨開始一節節放鬆。

當初為買下這套兩室兩廳的公寓,幾乎和父母吵翻。母親還是傳統觀念,覺得譚斌多此一舉。

男人買房子娶老婆養孩子,老太太認為天經地義,殊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

譚斌需要一個自己的窩,她不會為了一套房子胡亂嫁人。

此刻進了家門,環顧室內一塵不染,簡潔素淨,到處是熟悉的味道,她感到十分滿足。

關上門自成一統,門外落原子彈也與她無關,這些年的辛苦並沒有打了水漂。

洗到一半,客廳電話不停地響。

譚斌披著浴衣出來接聽。

「為什麼不接電話?」沈培的聲音。

「我剛進門。」

「那手機呢?我以為你失蹤了。」

譚斌摸出手機,原來下午開會設成會議模式,忘了改回來。

「對不起,我沒聽到。」

「你總是這樣。」沈培抱怨,「嚇死我知不知道?差一點兒打110報警。」

譚斌只好乾笑。

「算了,不說你了。」沈培氣餒,「週末咱們去昌平好不好?」

「你又出什麼妖蛾子?」

「兩個週末你都在加班,想讓你出去散散心。」

晚飯時譚斌多喝了兩杯清酒,這會兒酒意上湧,熱得心浮氣躁,很有點不耐煩,「週五再說,誰知道週末會有什麼突發事件?」

「也好。」沈培似乎嘆口氣,語氣十分隱忍遷就,「那你早點睡,週五我給你電話。」

譚斌內心忽然牽動,叫了一聲:「小培……」

「什麼事?」

「沒事。」譚斌的聲音異常溫柔,「你也早點睡。」

沈培在那邊對著話筒吹口氣,吹得譚斌耳後一陣酥麻。

他清楚而快樂地說:「我愛你,寶貝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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