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柒心裡頭琢磨著,嘴上卻帶著笑道:「本不是與您約了明天在有間酒坊見面,但我回去後一想,木公子你才來長安不久,怕是不知道該如何過去,所以乾脆就過來同您說上一說,沒想到遇上了這樣的情況……」
「讓姑娘費心了。」
這解釋合情合理,木頌清沒有道理作他想,見葉柒還站著,便示意盧青替葉柒搬把椅子。
葉柒騎著將軍奔了一路,屁股顛得正痛,見著這硬邦邦的椅子是半點也不想坐下,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了!我站著就行。」
胡捕頭抓住了插話的機會:「沒想到葉小姐與木公子是舊識,如此便好辦了,聽小姐方才說,您知道木公子先前被困的院落是哪處?」
「嗯。」葉柒點頭「南曲的翹楚館,我正是在那救下的木公子。」
翹楚館三個字一齣,胡捕頭的臉色一變:「小姐確定是翹楚館?」
葉柒不耐煩了,秀眉一擰:「我還會誑你不成?」
在場的幾個大老爺們都遠沒有葉柒對花街瞭解得透徹,她說得這般肯定,那絕對不會有錯。
翹楚館本與這花街中其他秦樓楚館別無二樣,但這一年以來卻因經營不善而衰敗,以這樣的經營情況來說,必然是連租金都難以負擔,但即便如此都沒有搬去北曲,仍牢牢駐守著南曲的那塊地,這背後必有其門道。
原因也很是簡單,這翹楚館直隸於太常寺掌管,館裡的姑娘皆是一些罪官的家眷,本是大家出身的嬌小姐們,又怎如其他館內的姑娘知情識趣呢?久而久之,便失了營生。
葉柒奇道:「可醉夢樓不也是官妓教坊?」
胡捕頭道:「這與掌事的鴇母有著莫大的關係,醉夢樓的鴇母你可知她前半生是何身份?」
葉柒搖頭,那嬤嬤她只見過一回,依稀記得是風韻猶存、極為端麗。
「她曾是前朝丞相最小的女兒,一朝高位掉落風塵,沒有人比她更懂如何讓這些姑娘在北里之中活下去。」
葉柒震驚了,論這方面,葉柒就遠不如這些身在官家的人瞭解得清楚。
胡捕頭不再同葉柒講這些八卦,同木頌清拱了拱手道:「木公子,翹楚館如今仍屬太常寺,若要搜查,必須得到太常寺卿的批示,這般……便容易打草驚蛇。」
木頌清聽懂了胡捕頭這話中的意思,放在膝上的雙手交疊在了一起,他鎮定地問道:「胡捕頭,小人心裡有數。」
葉柒聽得稀裡糊塗,只依稀有了一個判斷:「那是不是說明,木公子會有危險?」
胡捕頭沒有否認,只對著木頌清道:「現今還不知道賊人是為什麼而來,但此地已經不再安全了,公子何不考慮另尋一住處?」
胡捕頭這話一齣,盧青眉心皺出一條深深的皺褶,啞聲道:「這長安城的房子,哪是那麼好找的。」
木頌清聞言拍了拍盧青的手,安撫道:「總有法子的。」
他們進京後為置辦這套院子,已經花了大半的盤纏,如今囊中羞澀,將院子出手再賣,又過於顯眼,說不定很快新的落腳處又會被那人找到,總之很是讓人為難。
「那個…」被三人無視在一旁的葉柒不甘寂寞出聲道「我剛搬了新家,雖不及葉府,但也是挺大的,我一人住著空落落的,不如…公子…」
「不行!這於理不合!」
葉柒話音未落,盧青立刻打斷,直言拒絕。
他家公子還未婚配,如今便與一個雲英未嫁的姑娘住在一起,那豈不是有損他家公子的清譽!
葉柒急了:「命重要,還是禮重要啊?」
盧青梗著脖子不示弱:「兩者都重要!」
見著兩人鬥嘴,一旁的胡捕頭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替盧青說上一句:「葉小姐,這長安城中誰不識你,怕是木公子還沒踏進你家門,訊息已經傳遍長安街頭巷尾了,那賊人不也就知道了?」
但偏生葉柒的思維與他們都不一樣,這話聽在耳中在她心中一轉,她皺眉道:「正是街頭巷尾的人都知道木公子住在我那,這種眾目睽睽之下的八卦是非之地,那個賊人才不敢隨便動手吧!」
話說出口,葉柒自己越想越有道理,振振有詞道:「你躲得越僻靜、越無人關注,不是越把自己置於更深的危險中嗎?就因如此,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葉公子擄走啊!因為他面對的眼睛,只有盧青這一雙!」
被點名的盧青頓時啞口無言,面對這樣的歪理竟無法反駁一二,更令他驚訝的是——
一直在旁邊圍觀了一切的木頌清沉思了片刻,竟慢慢地點了點頭道:「葉姑娘說得頗有道理!」
盧青臉倏地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