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思瑞笑道:「酒盟每兩年選舉一次,凡在酒盟登記過的酒家老闆皆有一票選舉權,眾人先推出自己覺得合適的候選人,隨即投票,得票數最多的自然就是盟主了,副盟主次之。」
「那是否只要在酒盟登記過,便可以隨意進出這些地方?」
「是。」見葉柒一臉雀躍,他又道「不過釀酒室、儲藏室以及典籍處,除非有批文,尋常時日是不可進入的。」
「明白了。」葉柒又問「若要登記,是否找你們就可以了?」
傅思瑞笑道:「今日把你找來,也正是有這個意思,想問問葉小姐,是否願意加入長安酒盟。」
「當然!」
葉柒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加入酒盟雖說有著相應的規矩所限,但同時也意味著能夠擁有更大的商機,以及和他人交流的機會,能夠更好地提升自家酒的酒品,總是比他們自己單打獨鬥要好得多。
傅思瑞早料到了她的反應,笑著道:「那,咱們先吃飯,吃完就一道把手續辦了。」
任蹤已在會客廳內候著,見葉柒跟著傅思瑞進來,便笑道:「葉小姐可來了,讓我們好等。」
「任盟主!」葉柒行了一禮,含笑說道「雨天路滑,便不敢騎太快,路上耽擱了一會兒,讓您久等了。」
「嗨,哪裡的話,不過開個玩笑罷了,既然你來了,咱們就開席吧。」
酒盟備得這一桌酒席也是下足了功夫,全然的貴賓配置,從河鮮到海鮮,從天上飛的到地上跑的,珍饈美味一盤接著一盤的上。
葉柒自然不是空手來的。
雪裡紅作禮已經不稀奇了,她就從葉老爺子的酒窖內搜刮了一番,找出了一缸早年酒坊釀製的歲寒,便提了一壺過來。
與雪裡紅的清新不同,歲寒入口極烈,可不一會兒口中就像是炸開一般,味蕾被甘甜的滋味所侵佔,讓人在兩極中不斷搖擺,格外刺激。
「好酒,果然是好酒。」任蹤忍不住連連讚歎「前些年歲寒亦是響徹長安,可惜早早便斷了產,否則當年酒會的魁首,定然是歲寒,又怎麼會讓那些個金髮碧眼的洋人佔了優勢。」
葉柒從任蹤的話裡頭聽出幾分憤慨,不由問道:「我雖在長安長大,可對斗酒會一事,卻有些不解,不知可否請教二位?」
照理說,葉柒這樣的好酒之人,不可能對這樣的盛會毫無所知,可偏偏自她對酒有記憶以來,就從未聽說過這個盛會。可無論是從其他人口中,又覺著這斗酒會在這個行當內地位極高,深受釀酒從業者的追捧。
所以……究竟是什麼地方不對勁呢?還是說,真的是她孤陋寡聞了?
任蹤嘆了口氣,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同她娓娓道來。
斗酒會,在初辦時,是自長安酒盟發起,因此通常都稱之為長安斗酒會。
這斗酒會一度興旺了釀酒行業,每位有志氣者,都想在酒會上得到殊榮,最後能夠為國出站,對戰他國蠻夷,讓天下人都知道中原的酒有多麼的出類拔萃。
很久以來,這都被釀酒之人視為是一生最高的榮譽。
而斗酒會初辦前幾屆確實呈一面倒的趨勢,也不知是哪一屆開始,竟刺激了他國的競爭慾望,天秤悄悄開始傾向,趨於平衡,而中原的師傅們仍沉浸在自己製造的假象中,認為一切不過是巧合,下次再戰依舊可以碾壓對手。
可哪知,自絲綢之路開啟之後,頻繁的文化交流,讓彼此之間更加的瞭解,可至此之後,斗酒會上勝少輸多,從中間幾屆開始,酒盟本想許是長期固定的舉辦地點形成了大家陷入了固有化的圈子,想著變換下地點,刺激下眾人的慾望。
由此,便召集了全國各大城市的盟首,共同選出了不同的八個城市,輪換舉辦斗酒會,起先確實有出眾者勝出,挽回了些許顏面,可對手仍在學習提升,很快這微末的差距就被人追了上來,而本土一些參賽者仍然未曾從自身尋找原因,只覺得是旁人不懂欣賞,由此反覆,到了最近幾屆,竟然從未贏過一次。
任蹤嘆了口氣:「這屆,將斗酒會搬回長安,也是我們經過了慎重的考慮,想著一切迴歸於初心,莫要讓雙眼被過去所遮掩。」
傅思瑞溫和地看著葉柒:「這兩年內,我接受了酒坊的生意,也看到了一些新興的酒坊在長安有了自己的一番天地,此次也是和任兄一道商議,想著把這些新鮮血液引入斗酒會,或許可以帶來新的變化。」
葉柒反應很快:「所以,我們酒坊也在其中?」
「正是。」傅思瑞微笑道「雪裡紅讓京城的人都驚豔萬分,你們當然是酒盟定下的名單中,當之無愧必須要考慮的第一位。」
葉柒玩笑道:「你們不怕我聽得這誇獎,也忘了形?」
任蹤笑看著她的眼睛:「從你的眼裡,我知道,葉小姐不會的。」
葉柒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實話實話聽到前頭的話,葉柒多少從心底飄起幾分得意,覺著自己入局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漸漸有了成效,並且得到了認可。
但尚有幾分理智還在拉扯著葉柒。
可莫要得意過頭了,記著他們口中因狂妄失敗的人,可不要重蹈覆轍,於是在這腦內的拉扯中,理智佔了上峰,讓她迅速地冷靜了下來。
仔細想來,這或許是有著葉老爺子和木頌清的功勞,短短數月裡,老爺子將她強行丟出了舒適區,到了一個讓她彷徨無措的領域,而木頌清在這個時候牽著她的手,告訴她無需害怕,每一步都需要踏踏實實,堅定地走下去,敢去做敢承擔,才可能勾到「成功」二字。
要是往常的她,恐怕此時鼻子已然翹到天上去了。
在謝過傅思瑞和任蹤二人給予的機會後,葉柒一邊吃著東西,一邊不禁思索起方才聽到的話來。
就連做生意大家都懂得,光靠一種酒,久而久之便會膩味,總是要不斷創新才可培養出一批死忠的顧客。
離斗酒會,還有兩三月的時間,雪裡紅的新鮮感還能維持這麼久嗎?就算烏曲釀製也上了議程,可這樣就能保證最後在斗酒會上能夠走到最後嗎?
還是說……需要做出一些新的變化?
午餐便在葉柒的思量以及與傅任二人的閒話中結束,任蹤因還要先去準備斗酒會的事宜,便先行告辭離開。
傅思瑞則帶著葉柒去了酒盟的會事堂做入盟登記。
入盟手續並不複雜,小半柱香的時間,就登記完畢,有間酒坊已是酒盟中查由此名的酒家了。
凡事登記成功,可以領到進出酒盟的信物,一家限量兩個,葉柒便替木頌清也領了一個。
一紅穗一藍穗兩個酒葫蘆式的木牌,在葉柒的手中顯得精緻又可愛。
葉柒愛不釋手地把玩了一陣,便將東西小心地收了起來。
傅思瑞在此時開口問道:「可要去釀酒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