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當初的酒方上並沒有寫這酒叫做什麼名字,木頌清便暫且把它取名為「無名」。
木頌清檢查了庫房內原材料的情況,將缺失的幾樣記錄了下來,交給李信去採購,自己則一頭扎入了釀酒的準備中。
斗酒會仍是有些效應的,這幾日以來,酒坊的生意比往常要好了許多,堂食則增加了不少,因此別苑前廳改造的餐所,便正式投入了使用。
傅思瑞一路找到有間酒坊的時候,就連別苑內都坐滿了人。
葉柒詫異傅思瑞竟會找上門來,便把人帶入了後院暫坐。
葉柒去廚房取了些下酒菜來,與傅思瑞面對面坐在石桌前。
「傅兄怎麼來了?」
「昨日沒有聽到名次就回去了,聽說你拿了第二,就想著來祝賀一下你的旗開得勝,順道也來酒坊坐坐。」
葉柒笑道:「我哪算是旗開得勝,分明勝的是傅兄您,不過來咱們酒坊算是來對了。」
她把下酒菜和雪裡紅往傅思瑞面前推了一推:「傅兄嚐嚐,這可是我們酒坊的特色下酒菜,今日最後一碟,吃完可就沒了。」
傅思瑞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葉柒看著他優雅地細細咀嚼,喉頭一動嚥了下去,忙問道:「怎麼樣?」
「薄脆酥香,不會過分甜膩,也沒有魚腥味,是個好下酒菜。」
葉柒嘿嘿一笑:「若是喜歡便多吃一些。」
兩人閒話了幾句,傅思瑞左右張望了一番,問道:「怎麼不見木兄?」
葉柒指了指他身後的釀酒室道:「這些日子他一直泡在釀酒室內。」
「哦?」傅思瑞倏地一愣「木兄……是在釀新酒?」
「算是吧。」
畢竟事關酒坊,葉柒給了傅思瑞一個相對來說,十分模稜兩可的答案。
傅思瑞若有所思地看了閉著門釀酒室一眼,沒有多說什麼。
傅思瑞吃完了酒便打算告辭離開,酒盟的事務繁忙,他今日來也是因為順路,葉柒自然不會強留他,將人送到了門口。
而在這時,急著佔空座的客人恰往店鋪裡衝,與葉柒擦肩時,卻不小心撞到了葉柒。
「小心!」
傅思瑞伸手扶了未站穩險些摔倒的葉柒。
「多謝傅兄!」
「客氣什麼。」
見葉柒無礙,傅思瑞收回了手,葉柒卻莫名在空氣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香味。
這是什麼回事?
葉柒愣了神。
這個味道,不是陳燕婉做得那個香包的味道嗎?
她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了傅思瑞的腰間。
傅思瑞的腰帶上繫著一塊上好的白玉和與一個香囊,那個香囊從布料上來看,與陳燕婉行李中那個香包所用的布料一模一樣,只是從做工上來看,這個香囊顯得更為用心
葉柒感覺到自己似乎發現了一個巨大的秘密。
她後背不禁冒出了冷汗,臉上卻不敢表現出有任何的問題,只好維持著微笑,與傅思瑞告別。
待傅思瑞走後,葉柒緊繃著的神情才鬆了下來,整個人仿若脫水一般。
她向一旁的孫秀招了招手:「來,扶我一把。」
孫秀見她一臉虛弱,誤以為是因天氣太熱葉柒中暑,趕忙上前將葉柒扶到一旁,想了想又轉身進了後院,去叫木頌清。
葉柒靠坐在櫃檯後的椅子上,一臉的汗。
她不敢回想自己方才經歷了什麼?為什麼傅思瑞會有和陳燕婉同款的香囊?難道傅思瑞正是他們苦尋的幕後黑手?
可他為什麼要針對木頌清,他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
葉柒不敢深入去想,總覺得自己會踏入什麼禁區。
只是心中一陣一陣的後怕,在此之前,葉柒對傅思瑞的印象還停留在初見時那個溫柔優雅的貴公子上,若是她今日沒有陰錯陽差地發現,會不會一直被傅思瑞的表現繼續欺騙下去,直至有一天會間接傷害到木頌清。
葉柒想也不敢想。
釀酒室內,木頌清正在嘗試第一次發酵,門突然被敲響,木頌清暫停了手中的活計,去開了門,孫秀一臉著急地站在門口同他說道:「木掌櫃,您去看看掌櫃吧。」
木頌清見他的神色慌張,當下便以為葉柒出了什麼事,忙把門鎖上跟著孫秀一起去了前堂。
葉柒在喝了些水後,好了很多,但整個人看起來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木頌清一臉擔憂地上前道:「怎麼了?」
葉柒搖了搖頭,向他伸出了雙臂,木頌清將她抱了起來,只聽得葉柒在他耳邊輕聲道:「我們回別苑說。」
「好。」木頌清交代了其他人一句「我先帶她回去休息。」
語罷,便帶著葉柒出了門。
別苑的正門已改到了東面,木頌清抱著葉柒走了一小段路回到了別苑。
葉柒將自己的房門關上,這才安心了下來,把方才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木頌清,木頌清擰著眉,問道:「你可確定?」
「確定。」葉柒道「可我想不明白,他會何要設局害你?他是酒聖之子,難不成和你身世還有什麼關係嗎?」
「不知道。」木頌清緩緩開口,神情比往常還要淡了幾分。
初見傅思瑞時,木頌清便有一種難以明說的親切感,直至現在還縈繞在心頭,他總覺得兩人之間似有什麼牽絆。
而如今被葉柒的發現衝擊著,木頌清甚至懷疑當初自己是否是產生了錯覺。
木頌清和葉柒盤了許久,卻得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到底傅思瑞要做什麼呢?
然而並沒有太多時間去給他們思考,離第二場比賽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木頌清必須在這期間將無名研製出來,才可讓有間酒坊手中握住一張王牌。
兩人的討論在這一天戛然而止,木頌清開始沒日沒夜的泡在酒坊的釀酒室內,終於在半個月後,製成了「無名」的第一壺小樣。
無名被木頌清在原本的基礎上提了香,又加了些許牛乳進去,使得口感也更為順滑甜軟。
這第一壺酒,則被木頌清親自送到了葉柒的手裡。
葉柒心中頗為緊張,這酒成功與否,都取決於她這一條舌頭。
葉柒定了定心,嚐了第一口,卻大為震動,因為這無名與紅塵醉的味道極為相似……而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在葉柒的腦海中,她似乎從一團亂麻中抓到了最關鍵的那根線。
她頓時有些啞口無言,冷靜了好一會兒,端起酒杯,將剩下的酒喂到了木頌清的嘴邊。
木頌清不知她是何意,但還是乖乖將酒喝下了肚,葉柒見他喝了才開口同木頌清道:「頌清,你知道這酒讓我想起什麼來了嗎?」
木頌清在酒入口時就愣了神,聽得葉柒這麼問,幾乎是呆滯地點了點頭。
這酒……與紅塵醉太像了……
即便已經被木頌清改良了一下,但基調依舊是紅塵醉的味道。
木頌清忽對葉柒說道:「你等我一下!」
他匆匆出了門往酒坊的釀酒室走,在改良之前,他曾按著原配方釀製了一壺一直放在釀酒室中,從釀酒室內取了酒,他又折返回了葉柒的房間,幾乎是顫著手,把酒壺遞給了葉柒:「你……試試?」
葉柒鮮少見到木頌清有這般失態的時候,可這個時候,不止是木頌清,連她的心裡都受到了莫大的震動。
她鼓起勇氣,又喝下了為改良的「無名」。
咚——!
她的心像是那戰鼓被狠狠敲擊了一下,緩緩地將酒杯放在了桌上,抬眼看向了木頌清,而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無名就是紅塵醉,紅塵醉就是無名。
「我明白了。」
木頌清喃喃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時至今日,他終於懂得,為何霍儒每次見到他時都會用一絲慈愛而又懷念的目光看著他,想接近又保持著距離,這一切都是因為傅思瑞的存在。而盧青在杭州查探時遇到的,並無惡意卻在探尋他過往之事的人,應該也是霍儒。
而傅思瑞,應比霍儒早知道自己的存在,得知他進京之後,傅思瑞不知木頌清實際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所以便設計想奪走木頌清手中紅塵醉的酒方,阻止他與霍家相認。更為重要的是,若是傅思瑞得到了紅塵醉的酒方,並且再度重製,他便可坐實酒聖之子的名頭。
一切在此刻串聯在了一起。
「所以……頌清,你才是酒聖的兒子……」葉柒訥訥不敢置信。
木頌清恍了恍神,忽覺這一切的事情是多麼的荒唐,可很快又有新的疑問泛上了心頭。
若他才是酒聖霍如儀的兒子,那傅思瑞是誰,他為何會成為「酒聖之子」?
木頌清隱隱約約覺得,這事情還沒有這麼簡單,背後或許還牽扯到了他的親生爹孃……想到這一環,木頌清在瞬間冷靜了下來。
他叮囑葉柒道:「這件事,暫且你知我知,不要讓任何其他人知道。」
葉柒一愣:「霍大人也不告訴嗎?」
木頌清搖了搖頭:「誰也不說。」
「為何?」葉柒不解「難道你不想和霍大人相認嗎?」
「還不是時候。」
木頌清輕輕嘆了口氣,手中轉著已經空了的酒杯,道:「我平白無故地跑上門,說自己才是酒聖的兒子,傅思瑞是假冒的,他還要害我,可你問起我有什麼證據,我卻什麼都拿不出來,這樣的我,你會相信嗎?」
「不會。」葉柒道。
「所以,誰也不要說,等待一下時機吧。」
木頌清說的有理,葉柒只能暫時按捺住心中的衝動,答應了下來。
她看著桌上的兩壺酒,又問道:「那……無名啊不,紅塵醉,我們還要用嗎?」
木頌清沒有馬上回答,神態遲疑,像也是在猶豫這個問題。
葉柒道:「若是用了,會不會風險太大了,會傷害到你?」
這句話說出口時,木頌清的決定也定了下來,他堅定道:「已經走到這步了,若是不用,豈不是浪費了先前的心血,更何況,像你所說,福禍相依,或許表面上看我走了一步險棋,但說不定,可柳暗花明呢?」
木頌清既做了決定,葉柒不再阻攔,決定全力支援木頌清,與此同時,得知紅塵醉中用了一味陳皮,受此啟發,葉柒對蓮花白的改良最佳化也有了新的想法,便準備去徐府拜訪徐寧一趟,向她請教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