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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犯罪基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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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弄髒了,吃了要肚子疼的。」

「可我餓,餓起來肚子更疼。」

任戰心裡一酸。他自小家境優渥,從來沒想到現在這個時代竟然還有孩子會餓成這樣。

「你乖,一會兒叔叔帶你去吃飯。」

「不,我現在就餓,現在就要吃。」男孩兇悍地白他一眼,又去袁夢的包裡翻吃的,果然被他翻出來兩根果丹皮,一罐油煎黃魚乾。男孩眼睛一亮,立刻像餓死鬼一樣,好幾樣食物同時往嘴裡塞。

任戰哭笑不得。

頭一次遇到這麼膽大包天的賊,當著自己這個警察的面,肆意揮霍賊贓,而自己還不好意思阻止。

「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泥鰍。」

「家裡大人呢?你就一個人嗎?」

泥鰍手一滯,唇邊浮起一絲冷笑,卻又迅速恢復成原來那個楚楚可憐的樣子,扁著嘴道:「我是孤兒,有阿爸阿媽的誰還偷吃呀?」

任戰絲毫沒有察覺。

這是他第一次在生活中遇到真正的流浪乞兒,正琢磨著也像袁帥幫助老鄔那樣,自己和這個孩子也結個對子。看年紀他差不多該上學了,如果需要學費,自己當全力資助。

「差不多墊墊就行了,叔叔帶你去吃飯。」任戰站起來,一手拎起袁夢的挎包,又一手去拉泥鰍。

泥鰍不死心地扒拉著最後兩條小魚乾,小嘴巴塞得鼓鼓的,乖巧道:「警察叔叔你真好,你住哪兒,我以後還能來找你嗎?」

「可以啊,我就住四螺街58……」

任戰的聲音一下弱下去,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面前的泥鰍。

那個六歲孩子的手裡已經不再抓著小黃魚,而是緊握著一把匕首。而這把匕首,半截露在外面,另半截正插在自己小腹上。

「忘了告訴你,我最討厭住在四螺街58號的人。」泥鰍拔出匕首,望著任戰腹上飈出的一股血線,冷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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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一點點洇出來。

任戰還沒有開始感覺疼痛,他用手捂著腹部,只覺得手下一片溫熱濡溼,剛開始還有些黏膩,但隨著血越來越多,連黏膩也感覺不到了。

原來剛流出來的血有這麼熱,任戰想。

那七年前怎麼就感覺不到呢?那時候只覺得疼,只曉得哭。真蠢,其實疼有什麼好怕的,熬一下就過去了。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緊實的腹肌提供了阻力,總算令泥鰍那一刀沒能全部沒入。而他也終於想明白,為什麼第一眼看到泥鰍時會覺得他長得奇怪。

那是一張天生犯罪基因的臉。

儘管只有六歲,也儘管他一直低著頭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但泥鰍的眼眸裡一直都是與年齡極其不相稱的冷漠和憤世嫉俗。

他說他討厭住在四螺街58號的人。

難道就因為這個,竟讓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對自己起了殺心?

他強撐著一步步朝家裡走去。

一片烏雲擋住皎月,令夜空陷入幽深。就像這看上去寧靜而與世無爭的小鎮,海風幾下便吹散了血腥氣,又有誰會相信這裡剛剛還發生過一起惡意傷人事件。

路過小市場,袁夢早已不知去向。

鄔秀髮來簡訊,向他抱怨明天的摸底考還有好多來不及背。他笑了笑,用沾了血的手指回了一條,「那就別背了,早點睡。反正你考幾分在我這裡早已成為歷史。」

好像還真是這樣,任戰想,所有在當時的努力、掙扎、痛苦……如果從未來的角度看,其實都早已經是塵埃落定。

那麼渺小的我們,究竟還需不需要那麼努力?需不需要去掙扎,去痛苦,去全力以赴呢?還是隻要去靜靜地等著,卻接受那個結果就好了呢?

過量的失血讓意識漸漸模糊,他像是看到了老鄔房裡那點隱隱透射出的燈光,也聞到了院子裡瓊崖海棠的香氣,卻怎麼也到達不了。

就像七年前他拼命想爬上山,去玄月寺求救那樣。

那座山,那座寺廟,都在遙不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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