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眼一臉悲壯,「任博士,我從初中起就是您的粉絲,我一直想當面問一句,您說為了兒子要佈施全國一百零八座寺,跪拜一百零八尊佛,這是真的嗎?你們是那麼……那麼偉大的科學家,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為什麼會去做那麼愚昧無知的事,這真的讓我們無法接受!」
小四眼也是動了真情,他雖然在痛斥任平生,但自己卻比誰都傷心,坐下後一直用手捂著臉,像是泣不成聲。
校長沒想到向來乖巧的學生竟會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來,一邊使著眼色,一邊表示任平生和易煙雨可以不用回答。
鄔秀則怨憤地瞪了小四眼一眼。
雖然素昧平生,但她卻是站在任平生夫婦一邊的。人家要喜歡拜佛,那是人家的事。我們也是祖國的棟樑,未來的希望,但還不是一樣求媽祖娘娘保佑我們高考開掛,水逆退散,這又有什麼關係嘛,幹嘛說得那麼嚴重!
一直都沉默不語的易煙雨輕輕掙脫丈夫的手,拿過話筒道:「這個問題,由我來回答可以嗎?」
她的聲音低沉溫柔,一開口便形成畫面,像江南女子坐遮天蓮葉中搖動船櫓,又如樓臺夜雨時隔珠簾撥動琴絃。你聽著她的聲音,便漸漸明白,為什麼任平生會那樣寵她,把她奉若甄寶,因為光是每天聽著這樣的人對自己講話,那此生便不能更幸福。
「我的認為,個人信仰和工作並無衝突,我們是天文學工作者,但同時也是最普通的父母。
和天下所有父母一樣,我們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但如果不幸,你有了一個不健康的孩子。如果更不幸,你竭盡所有先進醫療的能力,他仍是一天比一天虛弱的話。
我覺得去信仰裡尋找安慰並不過分。我們就是這樣做的,也不怕有人來詬病。如果讓這位同學感到失望的話,我很抱歉。」
底下沉默良久,竟響起雷鳴般掌聲。包括校長在內,都帶頭鼓掌。小四眼在臺下深深鞠躬,表示歉意。
任平生輕輕握住妻子的手,接著道:「還有什麼問題,沒有的話……」
鄔秀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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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望著她微微一笑,「同學請說。」
鄔秀略帶羞澀開口,「宇宙是廣袤浩瀚的,星星也離我們十分遙遠,任博士現在觀測到的,其實只是它們在幾億年前留下的影像,真正的天體也許早就發生爆炸,灰飛煙滅了。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再去研究星星還有意義嗎?」
任平生笑了。
他喜歡這個有趣的姑娘。今天的學生都很大膽,有的問了他情感問題,有的質問他信仰和人生觀,但只有這個姑娘,她問的屬於哲學範疇。
任平生道:「用哈雷望遠鏡觀測和我們抬頭看星星是一樣的。我們看到的美麗星辰都是億萬年前的產物,但我們會因為星星要毀滅,就不去看了嗎?
不會。我們依舊會抬起頭,津津有味地看著它們,還會給它們編各種傳說和神話故事,好像真有這麼回事一樣。為什麼呢?
很簡單,因為太美了,無法抗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