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知道!」
「好,我來告訴你。」
他放開他,從口袋裡掏出萬財嬸的藍皮本子,一字字道:「你阿爸是倪萬財,你阿媽信佛,一生下你就把你放在了寺院門口,希望這晨鐘暮鼓、青燈古佛能化解你心中戾氣,也洗清你阿爸一身罪孽!」
泥鰍怒吼一聲,張口向任戰手腕咬去。
六歲孩子,聲音竟低沉如一頭孤獨的困獸。
「我阿爸沒犯罪!他是冤枉的!我阿爸阿媽都是好人,你們才是壞人,全部都是壞人!」
他搶過藍皮本子,奪路向大殿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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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孕後期,萬財嬸的腳已經很腫。她穿著鬆緊帶的布鞋,仍是套不進去,只能用剪刀在鞋面上再剪開一個口子,才把臃腫的腳勉強塞進去。
身體枯瘦,肚子卻大,現在連腳也腫得不成樣子。
萬財嬸覺得自己就是個畸形的怪物。
她看著自己羞恥的肚子,一步步艱難行走。很矮的一座山,爬了兩個小時,才爬到山頂的玄月寺。
「大師父,大師父你在嗎?」
她先是在殿前喚了兩聲,見沒人答應,也不敢在廟宇裡高聲叫嚷,上了香燭,獨自在菩薩面前跪拜。
畢竟是沉重的身子,起來的時候卻犯了難,四周空空蕩蕩,除了地上的兩個蒲團,什麼可著力的東西都沒有。
「啊,師兄小心。」有位婦人及時扶了她一把,用力將她拉起。
那是一個面貌和善的女人,皮膚細嫩,笑容溫和。山上如此簡陋,她倒穿著件宋錦旗袍,胸口一串珍珠項鍊。年紀雖然比自己還大,眼神卻如少女般純澈。
萬財嬸從小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一看就知道這個女人肯定是那種有錢家庭裡走出來的。衣食無憂,人美命好,從小父母寵著,嫁了人又被男人寵著,真正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闊太太。
「謝謝你。」萬財嬸低聲道。
「別客氣啦,你是當地人嗎?」婦人問。
「嗯。」
「奇怪,當地人不是大多都信奉媽祖嗎?為什麼你會拜佛?」婦人好奇道,「對不起,我沒有要打探的意思,只是玄月寺香火真的不好,我們每年來佈施,都遇不上什麼人。」
「我們這裡是都信媽祖。不過大師父人很好,會針灸。我懷了仔之後常常肚痛,他替我扎針,好了許多。」萬財嬸道,「我很感謝大師父,沒事就過來替他做些針線粗活。他教我抄經,說對寶寶好,我就抄了。」
「真羨慕你,寶寶還沒出生,就有你替他結善緣,將來他一定非常健康。」婦人黯然道,「我若是早兩年有你這樣的悟性就好了。」
「太太一臉福相,是我們求都求不來的。」
婦人苦笑嘆了口氣,「讓我看看你抄的什麼經文,我回去也學了抄抄,不知臨時抱佛腳,還來不來得及?」
萬財嬸生性自卑,那個闊太太不說,她自然也不敢再問。從挎包裡取出一本藍皮本子,羞愧道:「大師父這裡只有梵文經書,我看不懂,每個字都是依葫蘆畫瓢,一個個畫上去的。太太正好幫我看看,這都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