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戰走了以後,老鄔覺得很冷。
她沒有關門,院子裡的風吹到身上,涼透了。
她想了想,把被任戰扔在地上的大衛衣撿起來,沒頭沒腦地又套回到身上。衛衣上被火燒穿了好幾個洞,也穿反了,她渾沒發現。
還是冷啊,好冷啊。
她搓了搓手,去床底拖出一個大箱子。那裡有阿媽織的毛衣。他們住南方,天再冷也一件皮夾克到頭了。只是那時候她說要考大學,天南地北的沒個準數,阿媽怕錄取通知書下來再織會來不及,就預先準備起來。
她套了兩件毛衣在身上,還是覺得冷。剛準備再套第三件的時候,發現第三件竟然只有一隻袖子的,另一隻——阿媽還沒織完。
她懵了一下,怎麼能沒織完呢?
阿媽怎麼能沒織完呢?阿媽,你織啊!秀仔冷啊,秀仔好冷,想穿毛衣啊……
她坐在地上又發了一會兒的呆。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哆哆嗦嗦地把那件獨袖毛衣也往身上套。
一件衛衣+三件毛衣,本來是無法疊穿的,但她實在太瘦,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掛在竹竿上,雖然看著臃腫,她自己倒不難受。
「好多了,阿媽的毛衣最暖和,一穿就好多了。」她自言自語,拎著酒瓶子上床,喝了一大口。
「秀仔聽話了,阿爸阿媽不要再生氣哦。
你們看,我改了名字,他竟然一點都沒懷疑到我。我今天還燒了照片,我會讓他死心的。
阿爸阿媽,我以後都聽話了,你們叫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再也不頂嘴,也不和你們吵架。你們說的都是對的,都是為了我好。
愛人算什麼?我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只有阿爸阿媽才不會嫌棄我。」她痴痴笑了笑,「而他叫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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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戰桌上,放著那張搶救回來的殘破照片。
他的手傷得不輕,一直到腕部都是可怕的紅色,還有大大小小一圈水皰,如果不及時處理,以他的體質,恐怕又是一場來勢洶洶的併發感染。
但他沒有空管這些。
他很生氣,並且失望。
氣老鄔根本不領他的情,他那麼一腔熱忱地想幫助她,想幫她走出泥沼,好好地開始新生活。可她狗改不了吃屎,仍是那麼偏激、狹隘、自己不幸福就恨不得天下人人悲苦。
他失望透了。
這種失望,遠大於照片被燒掉的失落,雖然他剛才一把撲在火裡,看上去就像為了鄔秀連命都不要的樣子,但其實,那是他無言的憤怒——他對她失望透了。
為什麼就不肯好呢?為什麼就非要在那個爛泥塘裡耗盡一生呢?
遇上了不負責任的壞男人又怎樣,阿爸坐牢、阿媽病死了又怎樣,每一天都是新的,都可以開始一個嶄新的自己啊!
他坐在地上,堵著氣,不肯去處理傷口,好像那樣就能和她較勁,讓她後悔羞愧似的。連鄔秀髮來簡訊都沒有察覺。
「任戰,你在幹嘛,看到我照片沒?」鄔秀問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