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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離亭燕風急暮初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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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啞然失笑:「最是無情帝王家,連表親都下得了手。皇上行事如此狠厲,臣妾怎能相信,皇上真的會以一場敗仗的代價來換天家的太平。如果皇上臨時起意,讓蕭家真的奪了襄吳的萬里土地,那麼在這場局裡,我又算什麼?」

他驀然逼近我,手指扣緊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朕答應過你,就不會背棄諾言!」

我心頭狂跳,退後幾步,身體彷彿被那目光膠著了一般,動彈不得。他神色複雜,凝眸看我:「準備一下,三日後隨洵王出宮,告訴浮生,你有重要資訊,想要和洛鶴軒聯絡。」

乍聽到哥哥的名諱,我驚得驀然抬頭,道:「什麼?」

他眯了眼,意味深長地道:「你哥哥不是襄吳的將虞侯麼?聽說,最近又要升職了。」

我只覺冷汗從背上密密匝匝地冒出,慢慢道:「你是說,若襄吳迎敵,哥哥會上戰場?」

江朝曦沒有立即回答我,只是摩挲著下巴,半晌才道:「這只是猜測——洛家重新振作,襄吳又沒有特別出挑的大將,所以洛鶴軒被委以重任極有可能。關鍵是,若真的是你哥哥上戰場,立下軍功,洛家會徹底恢復往日的榮盛。」

我抬眼看他:「但若哥哥打了敗仗,只怕一蹶不振,還會有性命之虞。」

江朝曦道:「朕會想辦法讓洛鶴軒打勝仗,只要你肯合作,他肯合作。」

「我該如何信你?」我復又垂眸,目光轉往別處,淡淡道,「有時候這算計,總能把自己算計進去。」

「你還是不信朕?」

「半信半疑。」

江朝曦又笑,那張俊逸的臉上的表情蠱惑無比:「朕沒有什麼東西押給你!那你,賭不賭?」

我沒有回答。他往前逼近一步,又道:「你賭不賭?」

我只覺得心中煩躁無比,冷笑道:「既然沒有東西押給我,那麼我憑什麼信你?自然是不賭的!」他眸中有流光一閃而過,如流星劃過夜空,倏忽而逝去,接著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想要掙開,他只緊緊地抓著,撫開我的手,掌心貼上我的手掌,道:「我想到了,我還有一顆心可以押給你,你要不要?」

他說我,沒有說朕。許是有些緊張,那雙墨眸盯著我,竟是許久都沒有一眨。伸進我手心的那隻手,拇指根部有一道傷疤,掌心的紋路曲曲折折,一如這個亂世中,每個人的命運。我整個人都僵住,不知所措,半晌才甩開他的手:「不要用對付明瑟的招數來對付我!」

他頓了一頓,道:「你究竟何意?」

我倔強地看著他,道:「讓她為你心動,好為你所用,這難道不是你的打算嗎?」

他手一攥,握住我的手將我拉得靠到他胸前,盯著我道:「利用感情,朕才不屑為之!」

江朝曦明顯著了怒,繼續道:「你知不知道,若換了別人如此說,如此做,早死了一百次了?」

我垂了眼簾,索性默不作聲。

他氣惱之下竟找不到什麼東西發洩,只指著那青銅獸爐,問道:「朕不是賜過瑞腦了嗎?怎麼燃的是水沉香?」

我知道他是故意找茬,淡淡道:「臣妾更喜歡水沉香的味道。」

他一甩手,拉開紗帷,喊:「朱文!」

朱文忙應著,彎著腰過來:「皇上。」

「取三十斤瑞腦送到冷碧苑,吩咐宮女,除了瑞腦香,別的都不許點!違抗者,都去侍奉容妃!」

「是,是。」朱文點頭應著,還未抬眼,江朝曦已經一步跨過去,拂袖離開。

朱文愁容滿面道:「娘娘,容老奴斗膽一句勸,隆恩都到了跟前了,何必要跟皇上拗呢?別說這瑞腦香,後宮裡的妃嬪只要打聽到皇上喜歡什麼,都變著法兒弄來討皇上喜歡,可老奴也沒見那個妃子讓皇上記掛過!娘娘以後可千萬別跟皇上頂嘴了。」

我有些疲憊,揉了揉太陽穴:「妃嬪那麼多,皇上不過圖個新鮮。」

朱文笑道:「就算如此,娘娘變著法地讓皇上新鮮不就得了?」

我沉默地點點頭,有些不耐。朱文見我倦意甚重:「老奴告退。」

片刻,幾名宮女捧著香料進來,向我福了一福:「娘娘,奴婢奉旨給香爐換香。」

我點點頭,便任由宮女們給香爐換香。諸事皆畢,花廬對宮女們道:「你們先下去吧。」宮女們屈膝道了聲:「是」,便魚貫而出。

我靠在婕妤榻上,閉著眼睛,聽花廬溫聲道:「娘娘是不是乏了,花廬給娘娘揉捏一下吧。」

「不用了,」瑞腦的香在空氣中蔓延,滑溜溜地想要鑽進鼻子裡去,我心裡有些厭煩,蹙眉屏息,道:「若無事,你就下去吧。」

花廬有些猶豫,咬了咬唇,還是道:「啟稟娘娘,皇上臨走時,說要在冷碧苑過夜……」

「什麼!」

我猛然回頭看她。正午的日光正是毒辣,從窗紗中映照過來,將我金簪上來回搖晃的流蘇影子生生地按在五彩金泥地板上。花廬有些詫異,思忖了一下又道:「朱公公也說了,敬事房那邊等下會來人,親自指點宮裡該如何準備……」

她覷著我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花廬明白娘娘的心思,是怕容妃和娘娘之間的猜忌更重吧,只是……」

只是他是皇上,我是妃子,容不得拒絕。

我面無表情地道:「知道了,回冷碧苑。」

冷碧苑那裡,也是到處燃了瑞腦香,連寢宮的紗幔也都換了江朝曦素喜的妃紅和鵝黃色。

花廬見我臉色很差,小心措辭道:「娘娘是不是累了?反正宮裡無人來訪,娘娘不如換了寢衣,晝眠一會吧。」

我換了寢衣,臥在床上,揮手道:「把窗子開啟,散散著滿屋子的香氣。」

花廬應了,之後便解了勾帳子的鎏金吊鉤,重重紗幔翩然垂下,遮住了屋內的景色。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影影綽綽,如幻似夢。

即便是開了窗子,瑞腦的香味還是避無可避地鑽進鼻中,縈繞不去。我呆呆地望著妃紅色的紗簾,忽覺神思恍惚。

一忽而想起江朝曦執著我的手,墨眸亮如星子,對我說:「我想到了,我還有一顆心可以押給你,你要不要?」

一忽兒又想起九年前,他往我手心裡放了一枚鶴頂紅:「我想買的,是你的命。」

妃紅的紗幔突然如浸了血一般,一點一點變得深沉濃稠。

九年前的記憶,如狂風暴雨一般呼嘯而來,將血肉生生刺穿。

一切,都開始於那個噩夢般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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