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曦眉間一動,正想伸手去取紅絲線,卻被一雙小手搶了先。
「爹爹,給漠兮編一個玩兒吧。」
他苦笑不得,只得應允,按照老者教給的編髮,先串上一顆碧珠,再挽起一個花結釦,然後順著編下來……
原來是這樣有趣。
整日忙於政事,忽然來上這樣的一個小插曲,煙火紅塵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在身邊。
他念了她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卻謀不來佳人一面緣。
五年前,他御駕親征,發誓要將漠城一舉攻下。在營帳裡,謀士諫言道,攻城只怕耗損太大,不如圍困漠城。
他同意了。
直到某一日,突然有人呈上一封信,信上是他熟悉的字型。一同被夾在信裡的,有一團嬰兒的胎髮,還有一根紅絲線。
那紅絲線,分明就是那年的七夕,他買給她的。
他看了落款的日子,勃然大怒,喝問為何這麼遲才將信送到他手裡。呈信計程車兵說,是附近飢餓的流民擊落了天上的鴿子,殺了煮肉,卻將信扔到一邊。若不是巡邏計程車兵偶爾發現,估計這封信如今都成了鍋底灰。
他發了瘋一般發起進攻,攻城略地。漠城的統領洛鶴軒,殺了他將士無數,最後寡不敵眾,被槍尖捅成馬蜂窩的時候,還掙扎著從脖子上扯下了一串鑰匙。
他取了那鑰匙,開啟了城內高樓的閣樓。
門開了。
中間相隔的是數月的時光。
僅僅是數月,她卻變了許多許多。那看向他的目光,不再有熱切,全是冰渣一樣的恨。
他突然很慌。
很多人都死在他手裡,直接的或是間接的。比如思言,他其實不想她死得這麼慘。可是他們都一個個地逝去,留下他一個人空守這萬里江山。
他突然很怕,她也會離開。
於是他不顧一切地吻她。
她還是吞下了那顆鶴頂紅。
最後,她說了什麼?
她將命賣給了他,要他付出一生的思念。
所以,這五年僅僅是一個開頭。
「洛溪雲,你說,到底誰比誰狠?」他苦笑著說。很久以前,思言對他說過,他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對誰狠,就是更愛誰。
「爹爹,溪雲是誰?」漠兮好奇地問。
「溪雲……」他看著古靈精怪的女兒,溫聲道,「是你娘。」
漠兮睜大了眼睛:「孃親!可是……娘為什麼沒有在爹爹身邊?」
「因為爹爹太過執拗,傷害了你娘。」
「那娘一定生了氣,對嗎?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娘哎……」
江朝曦沒有說話,將手中的紅絲線打了個結釦,在燭火上一燎,那個結釦便結結實實的了。
但是這樣一個漂亮的紅絲線腕環,卻無法討好漠兮了。
她咬著手指,可憐兮兮地拽著父皇的衣服:「爹爹,我們去把娘找回來,好不好?」
找回來,還能找回來嗎?
五年前,當她服下鶴頂紅時,他一時情急,封鎖了她全身的脈息,讓毒不能浸入五臟六腑。可是,她也因此成了一個假死人,靜靜地躺在詠絮宮裡,一躺就是五年。
五年來,他一直尋找著能逼出她體內毒液的辦法,卻收效甚微。不過,最近有人稟告,世間隱匿著一位高人,醫術超凡,能解天下之毒。
江朝曦仰頭望著天幕,若有所思地答:「等回去,爹爹就帶你去見你娘。不過,你娘睡著了,誰也喊不醒她,你不準鬧她。」
他從未領漠兮踏入詠絮宮一步。今天,也該讓漠兮知道真相了。
漠兮高興地跳了起來,可是聽到後半句又懨懨的:「娘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嗯,要等爹爹找到一個白鬍子老頭之後。」
「哎,為什麼要找他?」
「因為,只有那個名冠天下的醫者,才能用藥讓你娘醒來……」
「啊,爹爹,那我們快回宮,讓好多好多人去找白鬍子老頭……」
「喂,不許說‘回宮’……」
「為什麼啊,爹爹你不也說了‘回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