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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有嬌氣 第七章 所謂冤家路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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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檢查了黑蛟的屍體,確定無誤之後,只好出手救了唐煬。之後我準備離谷的時候,他還勸過我最好離唐煬遠一點,可是我並沒有聽勸。

再後來他就聽說,我殺了唐煬的未婚妻,毀壞了唐門的至寶暴雨梨花針,成了武林人人唾罵的妖女。

可當時在谷中的時候,他記得很清楚,唐煬對我承諾過,等回到蜀地便會和未婚妻退婚。

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等打聽到是非曲直之後,他才明白,唐煬當初只是想利用我的身手,幫他在武林做出一番成就。待到他聲名鵲起之時,我活著便是累贅。於是唐煬夥同未婚妻決定殺掉我,但我逃了出來,他便果斷用暴雨梨花針殺了同樣知道了許多秘密的未婚妻,並將所有黑鍋扣在了我身上。

瞭解到和唐煬過去的一切真相,我有點後悔當初在唐門的時候沒有多扇他幾耳光。

同時,我也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就知道,江湖上的傳言大多不可信,就算我沒有了過去的記憶,我也堅信自己不會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

白越道:「但是你救活了唐煬,他才有機會殺了那麼多人,做下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

我膝蓋一軟,險些無地自容,說道:「不要對一個失憶的姑娘說這麼殘忍的事情。」

白越微微一笑:「接下來,本公子還要告訴這個姑娘更殘忍的事情。她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過去嗎?我現在可以一點一滴全部告訴她。」

我抬手捂住耳朵,說:「我現在不是很想聽。」

白越漫不經心地道:「那本公子現在也不是很想救人。」

我立馬放下了手,態度無比恭敬地道:「您請講,您說再多我都聽著。」

白越這才矜持地點了點頭,繼續道:「這還差不多。」

白越說,他第二次看到我是在三年後,那會兒他已經十八歲了,身高比以前長了一大截,容貌也更加好看了。但不知道為何,當我再度帶著一個重傷垂死的年輕男子來到楓華谷時,依舊還是當年的模樣。

說到這裡,白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來有些奇怪,今年已經是第九年了,你卻還是一點變化都沒有。」

我心虛地撇開了頭,嚥了咽口水道:「可能是娃娃臉耐老吧。」

白越冷笑:「呵呵。」

雖說白越一點也不相信我的說辭,但故事既然開了頭,就斷然沒有忽然結束的道理。

好在白越並沒有話說一半吊人胃口的毛病,在用鄙夷的眼光看了我好一會兒後,他便接著之前的話題說了下去。

三年後,我帶到谷里的人來頭更大,居然是大殷皇室的七皇子蒼楠。那會兒老皇帝年邁,諸子奪嫡,朝堂上下風聲鶴唳,皇宮內外危機四伏。這種敏感時期,我居然捲了進去,白越當時就覺得我腦子被驢踢了。

可奇怪的是,我當時對他的冷嘲熱諷並沒有任何反應,也不記得跟唐煬的過去,只是一個勁兒地求他救蒼楠,並口口聲聲稱蒼楠才是我今生的最愛。

白越覺得我是故意裝作忘記,實則就是水性楊花。

他討厭愚蠢的人,更討厭濫情的人,所以他這一次提出的要求更為嚴苛。他說,昔日他途經西域,出於好心救了當時的樓蘭國女王,誰知女王病好之後居然覬覦他的美色,不僅出言調戲,之後還不分青紅皂白地給他灌了毒囚禁折磨了他一段時間。

是以,他要求我將樓蘭女王的首級送到楓華谷來。

世人皆知,樓蘭女王精通巫蠱之術,身邊一直有高手晝夜嚴加保護,想殺她的人如過江之鯽數之不盡,但至今這個暴戾狠毒的女王依舊懷抱男寵坐擁樓蘭。為了蒼楠,也因為樓蘭女王的惡行盡人皆知,我便隻身前往西域。

數月過去,我帶著樓蘭女王的首級歸來,白越只好遵守諾言將蒼楠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而那之後,七皇子回京,京城便再無寧日。有戰神之稱的三皇子慘死,數位德高望重的權臣身首異處,這一切本都是蒼楠為了自己的野心所為,可最後所有的過錯還是全部算在了我頭上。烏雲閉月,樹影婆娑,白越側頭看我,聲音微涼:「你知道咱們現在這位陛下登基以後,下的第一道命令是什麼嗎?」

因為有關葉兮的各種傳聞實在太多了,聽的次數多了,我也將那些故事記得差不多了,我說:「我知道,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毒殺葉兮這個妖女,以祭奠那些皇子大臣們的在天之靈。」

白越接著道:「你死以後,他不許人給你下葬,讓人將你的屍首直接扔在了亂葬崗。」

事到如今,我總算知道了自己為何會出現在亂葬崗,又是何人對我下的毒手。

可是,我沒想到,事實居然會是這般慘烈。就算沒有了那會兒的記憶,不知為何,我潛意識裡便相信白越,相信他說的一切都是事實。

正當我腦中思緒紛飛之際,白越忽然將臉湊近,目光深邃,說道:「當時你死的時候,很多人都親眼看見了。我很好奇,時隔這麼多年,你怎麼又再度完好無損地活了過來?」

真實身份一直是我隱藏最深的秘密。當聽到白越這麼說的時候,我心跳如擂鼓,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記得不少話本上都說過,當遇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問題時,沉默就是最好的選擇。所以,我立馬閉上了嘴,只搖頭表示不知。

白越盯了我半晌,見我當真不打算說出事情的真相後,眼神一轉,視線便落在了我身後的唐恆身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當他看著唐恆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周遭氣溫瞬間降低了許多。

良久,他才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我:「從一開始到現在,你看男人的眼光一次比一次差。唐門就是深不可測的汙水坑,唐煬不是什麼好東西,難不成唐恆便能例外?」

如果白越說的是我,我可能並不會怎麼在意。可他貶低的是唐恆,我的心上人,我就堅決不能忍了,說道:「難道公子沒有聽說過,‘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這句話嗎?」

白越神情漠然,道:「我只知道,什麼叫愚不可及,死不悔改。」

我挺直了脊背,目光堅決,問道:「如果,我一定想要救他呢?」

白越輕輕笑了笑,眼底卻是一片冰涼:「慢走,不送。」

說完,白越轉身便要再度走進毒霧森林。

我看了看還在昏迷的唐恆,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放白越離開。為了抓住這唯一的救命機會,我果斷上前在白越即將踏入毒霧森林的時候,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不行,我明明都闖過了那些關卡,你身為谷主不可以說話不算話。你要是不提要求,不答應幫忙救人,我就抱著你的腿不放了!」

白越身子一僵,用極不可思議的聲音問我:「葉兮,你究竟還要不要臉了?」

我只當沒聽到他語氣中的嘲諷,用力抱著他的大腿,抽抽搭搭道:「為了我的心上人,我命都不要了,還要那臉做什麼?」

眼看著浮屠塔上探出腦袋來看熱鬧的樓主越來越多,白越素來又極好臉面,是以僵持到最後,他到底還是鬆了口。

「本公子可以答應你救他,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我原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頓時一鬆,說道:「但憑公子吩咐!」

白越低頭看我,聲音淡然,聽不出任何喜怒:「待他痊癒之後,你必須要留在楓華谷一年,不得離開。」

我先是一愣,隨後以最快的速度退後數步,雙手環胸,神情戒備:「你休想!我已經有心上人了!作為一個擁有純潔靈魂的姑娘,我絕不會答應這種卑劣的交易,你這是在侮辱我高貴的人格!」

白越眉梢一挑,眼神含著譏誚:「趕快收起你的痴心妄想,論美貌你是敵不過本公子的!」

想到白越自戀到極點的性格,我頓時又放下心來,說道:「要我留在谷中可以,不過你總得告訴我原因吧?」

對比他之前所說的條件,無論是獵殺長白山黑蛟,還是取樓蘭女王的首級,都比現如今的要求困難了千百倍不止。所以對於留在楓華谷一年這個條件,我沒有任何異議,唯獨讓我想不通的是,他為何會想要我留下。

幸運的是,這一次因為有浮屠塔那些樓主看熱鬧的緣故,白越不想被他們當猴看,便長話短說道:「很簡單……本公子想弄明白你為何會時常失憶,又為何屢屢被殺,屢屢復活?」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我的胸口便劇烈跳動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深吸一口氣,故作淡然地開口道:「什麼被殺復活?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白越看了我一眼,說道:「沒關係,本公子記得就行。一年時間還很長,不是嗎?」

有那麼一瞬間,在白越灼灼的目光下,我幾乎有一種從內到外徹底被他看透的錯覺。

一年的朝夕相處,以白越的聰慧,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能保證自己的真實身份不被發現。

可我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白越。唐恆危在旦夕,由不得我再過多考慮。

見我點頭之後,白越便示意我跟著他走。一路穿過毒霧森林、食人沼澤、一線深淵等各種危險的關卡,最終在太陽即將落山之際,我們方才抵達了目的地。此時我們面前除了一座高達萬丈,就算仰著脖子也看不見山頂的雪山以外,便再也沒有了其他東西。

「你確定是在這裡?」我指著面前那座高聳入雲的雪山,一臉不敢置信,「你別告訴我,一會兒我們要徒步爬上這座雪山。」

在接連不斷的奔波和戰鬥後,此刻無論是我的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如果白越真的點頭稱是,我都在考慮要不要強行動用那些已經瀕臨枯竭的妖力了。

不過好在走了這麼長一截路之後,白越似乎也有點疲憊了,他只丟給我一個鄙夷的眼神,便開始自顧自地走近了雪山。只見他用輕功飛上飛下地在雪山各處都拍了一下,也不知拍了多久,原本全是積雪的山腳,居然奇蹟般地開了一個半圓形的洞口。

白越走至洞口,原本漆黑的山洞便有燈火逐一亮了起來,可見整齊的玉石階梯蜿蜒向下,一眼看不見盡頭。他率先走進了山洞,我也急忙揹著唐恆跟了上去。

待我進入山洞之後,洞口便又瞬間合攏,好似將內部和外界徹底隔開。

沒有想象中的逼仄,越往下走,道路便越寬敞,而且漸漸有了一些綠樹紅花。起初我也很是好奇這麼深的地底居然有花草存在,待我湊近看過之後,才赫然發現,這些栩栩如生的草木竟然都是用各色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組成的。

相比我的驚訝,白越卻是一副司空見慣的神情。為了不在他面前露怯,接下來的時間,我一直死死地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讚歎的聲音。可最後,當我在地底深處看到一片恍若仙宮的瓊樓玉宇時,還是忍不住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抬頭是藍天白雲,低頭是奇花異草,往前看是比皇宮也絲毫不遜色的華麗宮殿群。

「我這……這不是在做夢吧?」

聽聞我的聲音,白越伸出手在我腦袋上用力敲了一下。

「哎喲!」我下意識地捂住腦門,對他怒目而視道,「你打我幹嗎?」

白越嘴角微勾:「會痛,就證明不是在做夢。」

我一隻手託著唐恆,另一隻手指了指頭頂的天空,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應該是在地底深處才對,為何這裡會有天空?」

白越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語氣淡淡地道:「那並非真的天空,而是能工巧匠們用夜光石磨成粉後,新增了其他顏料繪製的。」

我看著那片根本不知盡頭在何處的藍天白雲,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得耗費多少夜光石啊!我記得拳頭大小的夜光石便價值連城來著……」

白越微微頷首:「除了天空,那片白色宮殿在建造的時候也摻雜了不少夜光石在裡面。地底漆黑一片,蠟燭之類的又太過耗費,只有如此,方才能亮如白晝。」

說到這裡,白越神情一變,磨牙道:「據說最初這裡的奇珍異寶還要更多一些,但我那些師父師祖個個都是敗家的一把好手,如今這裡的東西不過只餘下曾經的一成不到。有好些還是我出去問診的時候,重新尋覓回來的寶貝。」

毫不誇張地說,就算只剩下一成不到,這裡的一切也堪比一整個強國的財富。

我有些好奇白越的先祖究竟是何人,居然能在雪山之底建造如此巍峨的絕世奇景,但白越沒打算繼續說,我也便不再過問。當務之急,還是先醫治唐恆要緊。

「身上幾十種毒,肋骨斷了四根,左大腿骨骼粉碎,右肩部被利刃貫穿,五臟六腑瀕臨破碎邊緣……」

白越每說一句,我就心驚膽戰一分,擔憂地問道:「一定還有的救吧?」

白越下巴微揚,語氣裡是說不出的驕傲:「要是擱在外界,就算是太醫院院首也定然是束手無策。但既然送到本公子這裡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本公子就一定能讓他重獲新生。」

白越這傢伙雖然毒舌,冷血,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但好歹還有說話算話這點可取之處。

既然他說能治好,我便徹底放下心來。

白越慢條斯理地將手裡染血的白手套摘下,待到重新換上了一雙乾淨的手套後,他接著道:「不過他身上又是毒又是傷,就算是本公子出手,用最好的療傷聖藥,也需要一個多月才能痊癒。」

雖然江湖中到處都是白越的傳說,可直到這一刻,我方才有一種見證奇蹟的感覺。

「這麼快?」

「若是有長白山那些上了年頭的老人參入藥,一月不到便可痊癒。」白越哼了一聲,又道,「說來也奇怪,以前古籍記載,許多年前長白山遍地都是上了年頭的人參,如今卻是一根也見不著。高麗的人參雖然也行,但藥效就沒那麼快了。」

我低頭看著腳尖,心虛地道:「說不定是外間的人都知曉長白山的人參好,便將人參挖幹拔淨了呢。」

說起來,長白山的人參都是聚天地靈氣而生,以前漫山遍野都是。可自從我成了精以後,長白山的人參耗盡了靈氣,一夜之間悉數化為了飛灰。只是這樣的話,我不能對任何人說。

白越答應了救唐恆之後,幾乎從早到晚都在搗鼓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藥。

每天三餐會有人固定送來,浮屠塔的樓主每人負責做一天的飯菜,六十四個人輪流換。有的樓主做的飯菜色香味俱全,有的樓主做的飯菜吃上一口讓人感覺五臟六腑都被人痛毆了一般,更有擅長做黑暗料理者,其飯菜一口下去,就能夠讓人看到彼岸輪迴的奈何橋,恨不得立即一死了之。

但與我時而歡喜時而痛苦的膳食體驗所不同的是,白越似乎從來就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我忍了又忍,直到又一次吃了讓人體驗了生死輪迴的膳食之後,終是忍不住一路扶著牆走到了白越製藥的偏殿,問他道:「為什麼同樣的飯菜你吃了就沒事?」

白越一邊動作麻利地切藥材,一邊頭也不抬地應道:「遇到不好吃的飯菜,我一般都會先嚼一粒自己配製的百香丸。這樣不管什麼樣的食物入口,都會變得十分可口了。」

我看向他的眼神越發幽怨,說道:「你有這樣的好東西,為何不早點說?」

白越眉眼輕抬:「因為本公子的這丸藥一百兩黃金一顆,我不認為你有錢買。」

我目瞪口呆,無言以對。

好半晌,我才咳嗽了兩聲,弱弱地道:「施主,我看你印堂發黑,需要做點好事消災保平安啊。比如,免費給某個好看的姑娘送些百香丸什麼的……」

白越提著切藥的大菜刀,對我露齒一笑:「如果必須要給那姑娘好處才能暫時消災的話,那剁了那姑娘,豈不是可以一勞永逸?」

我手一抖,急忙提著裙襬跑得飛快,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公子既然在忙,我就先不打擾了。」

待到走出好一段距離,我似乎隱隱還能聽到白越的笑聲。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咬牙切齒,但我無能為力。

其實除了飲食方面略不和諧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十分符合我的心意。這裡雖是地底,靈氣卻十分充足,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我能十分清晰地感覺到我枯竭的妖力隱隱有了復甦的跡象。

這裡雖然人煙稀少與世隔絕,但也免去了我的種種後顧之憂,我不用再擔心每天睡覺的時候會有人殺進來找我尋仇。在這裡只有自由自在的葉兮,沒有人人喊打的妖女。而最讓我開心的是,在白越的悉心治療之下,唐恆的身體也在一天一天好轉。

差不多過了一個月左右,一直沉睡昏迷的唐恆,終於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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