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院士在旁低聲道:「這幾天王妃一直在半昏迷中哭泣,可把王爺嚇壞了,府裡的謀士都勸他以朝政為主,他卻一直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前。」
經院士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一貫愛乾淨的蒼歧此時雙眼佈滿了血絲,唇邊和下巴上也全是胡楂。
抬手示意院士和侍女們退下,蒼歧又拿來蜂蜜水替我潤喉嚨,待到我略微覺得舒服了一些,他方才重新坐回床邊握住了我的手,溫聲問我道:「小葉,你是不是在夢裡想起了什麼?」
我搖了搖頭:「沒有。不過很奇怪,我在夢裡夢到了白越的一些事情。」
蒼歧沉默片刻,方才道:「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察覺到蒼歧的手有些顫抖,我便主動將手放在了他的手上,說道:「無論之後我能不能想起來,那些都過去了。現在,我是你的妻,以後也是。」
蒼歧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這才鬆開了緊皺的眉頭,露出了一點清淺的笑意:「我就知道,小葉絕不會離開我的。」
其實在夢中的時候,我也一直在想,當我知道白越為我做了這麼多以後,我究竟應該怎麼辦?
可直到夢境散去,我都想不出答案。
但夢醒了,回到現實,當我看著床邊不眠不休守候我的蒼歧,恍然間我知道了答案。
我現在的身份是攝政王蒼歧的王妃,我的蒼歧待我那樣好,我不能讓他成為全天下人的笑柄。
之後的時間,我依舊是昏睡的時間長,清醒的時間少。
蒼歧乾脆將處理公事的地方從書房搬到了我的臥室,只為了能第一時間知曉我的情況。
至於上朝之類的,他幾乎再沒有去過了。
彼時蒼家的小皇帝已經五歲了,正是天真懵懂最好騙的年紀,便有想要奪權的朝臣慫恿小皇帝收回蒼歧手中的權力。
若是以往,這點小把戲還沒有萌芽,就會被蒼歧以雷霆手段壓制了。可眼下,我正處在昏昏沉沉的重病中,一日比一日昏睡的時間長,蒼歧壓根就沒有時間理會他們。
是年冬,蒼茫大雪覆了京城。
小皇帝派了內侍對蒼歧宣旨,指責他不尊帝王不上朝,荒廢朝事,不足以再繼續擔當攝政王,要求他歸還手裡的所有兵權和政權。
蒼歧二話沒說,便將手裡的虎符和玉璽都丟給了內侍。
當晚我醒來後,從府裡下人那兒得知此事,頓時大急。畢竟卸磨殺驢的事,在歷史上已經發生太多太多了,權臣一旦被奪權,便猶如等到了死亡逼近的訊號。
但與我的著急所不同的是,蒼歧卻是一臉的輕鬆:「放下這些破事兒也好,就讓那些自以為是的蠢豬自己去管那些朝政破事兒吧。」
頓了頓,蒼歧又抬手摸了摸我的頭:「更何況,現在相對於那些權力鬥爭,我更想好好帶你出去走走,遍訪名醫。太醫院的人說你如今的身體與其說是生病,更像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
蒼歧點了點頭:「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明日我們便啟程,把如今存活於世的名醫都挨個拜訪一遍,總是會有辦法的。」
我覺得頗不可思議,畢竟我是個妖怪,這世間知道我身份的人少之又少……
而白越便是其中的知情者之一。
仔細想來,似乎是從他來過王府後,我才開始眩暈昏迷。
只是這件事,我並不太想跟蒼歧說。
我既然已經選擇了蒼歧,就意味著辜負了白越,如此一來,便更不想讓他和蒼歧再起衝突。
這是我欠白越的。如果他想要我的命,那我便心甘情願地給他。
可偏偏世間之事就是如此,越是怕什麼,便越是來什麼。
次日清晨,我和蒼歧剛剛乘馬車出了鳳都的城門,便遇到了白越和一大堆身披鎧甲表情肅穆的將士,除此之外還有白家的殺手也都來了。
也是那時,我方才知曉,原來那些朝臣頻繁異動的背後,都是白越在操控,他給朝臣都下了毒,讓他們不得不配合他的動作。
而白家之所以這些日子沒有再來實施刺殺,也並不是因為元氣大傷的緣故,只是因為白越將家主之位從白瑜手中奪了過來,將白家重新整合了一遍。
今天,便是他的復仇之日。
「葉兮。」見我掀開了車簾,一直不言不語表情嚴肅的白越方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如今一無所有的是蒼歧,本公子取代了他的地位。」
我怔怔看著他,一時之間不太明白他話裡的含義。
今天的白越沒有穿常穿的錦袍,而是換上了一身威武的戎裝,大紅的披風在風中肆意飛揚,如同一團跳躍的火焰。
他說:「如果你喜歡的是他的容貌,本公子不輸他。如果你喜歡的是他的武功,本公子不輸他。如果你喜歡的是他的權力和地位,如今,本公子也不輸他。」
直到這時,我方才明白。
白越之所以會費盡心思做了那麼多,皆是因為我。
皆是因為,他想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只能搖頭拒絕。
我有蒼歧了,我是他的妻。
「對不起。」
這是我唯一的回答。
似乎早料到我會這樣回答,白越嘴角微勾,緩緩地抬起了手,說道:「沒關係,本公子從來不接受拒絕。」
他話音一落,白家的人和那些將士便齊齊向我們襲來。
此時因為中毒的緣故,我不僅沒辦法使用妖力,連武功都沒辦法動用。
面對那樣多的敵人,蒼歧還要護著我,根本就不是他們的對手。
儘管如此,蒼歧卻始終不肯鬆開與我交握的手。
哪怕身受重傷,哪怕渾身是血,他也絕不會離開他愛的人。
這便是蒼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