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店中大多是沒有預約的散客,時而忙碌些,時而閒散些。遇到客人多的時候,便要全員出動,陳家駿還要操持店內各類補給,常常開著皮卡,往返於市鎮和潛店之間,葉霏留下來獨自看店,也幫忙招呼一下來諮詢的客人,不過陳家駿再三叮囑,不懂的事情不能亂說。她言辭謹慎,但凡沒有十足的把握,便坦白告訴顧客,「這個我不清楚,等教練回來幫你解答。」
潛店內外都已經被她整理得井井有條,除了每天正常的打掃,手頭工作也不算多,所以偶爾幫萬蓬去拎氣瓶,或者幫汶卡推船。在沙灘和潛店之間奔走,切換穿鞋與赤腳模式實在過於繁瑣,她便學其他員工,赤腳走來走去。水底偶爾有石子和碎珊瑚,不小心踩到,痛得齜牙咧嘴。萬蓬笑:「你沒有當地腳(localfeet),就不要模仿當地人。」
「你們不也是一點點練出來的?」葉霏彎了彎手臂,露出微微突起的二頭肌,「看,我比剛來的時候厲害多了!已經能單手拎起氣瓶啦。」陳家駿從他們身邊走過,頗不屑地掃了葉霏一眼,似乎很看不起她那微不足道的肌肉,但也沒說‘沒讓你碰不許碰’一類的話。
她在店裡忙前忙後,顧客早將她看作正式工作人員。有人第一天來店裡潛水,返回後拆卸了裝備,喊住葉霏,問她在哪裡清洗。
葉霏指了方向,一瞥之下,發現顧客沒有蓋好防塵帽,這正是前幾天萬蓬捱罵的原因。她忍不住提醒:「那個,小心不要進水,你的……」還不待說完,就聽到陳家駿冷冷的聲音:「不要好為人師,那不是你的職責。」
「我是在幫你避免損失。」葉霏撇了撇嘴,「好心沒好報,不管就不管!」
陳家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二人正在對峙,只聽「撲通」一聲,那位顧客已經將呼吸調節器扔到水桶裡。葉霏連忙撲過去,將它撈上來,克洛伊說過,上面一個小金屬頭價值幾百美金呢,雖然不是自己的錢,也不能這麼糟蹋。她現在是太懂得勤儉節約了。
愛蹙眉老闆也走過來,接過調節器,眉頭緊鎖。
類似事件時有發生,店裡其他眾人倒不緊張,更忙各的。克洛伊送走學生後,從櫃檯後面捧出方方正正的餅乾盒子,招呼大家到桌旁坐下,「會搞定的,他有裝備維修的資質。」
陳家駿拉下臉來,「不許在我的店裡吃東西!會招螞蟻。」
「放心,我們會擦乾淨的。」
「我要修一級頭,得用那張桌子!」他語氣強硬,可惜毫無威懾力,葉霏欠了欠身,本想站起來,但看大家都充耳不聞,又坐回椅子上。就連刀疤也指著角落的小木桌說:「那邊空著。」
陳家駿不再多說,悻悻走到一旁,放下進了水的調節器,轉到裝備間拿了工具。出來時指指葉霏,「你,先別吃,過來幫忙。」
「現在是下午茶時間。」克洛伊按住葉霏的肩膀,嘻嘻笑道,「放心吃,這是我們用小費買的,老闆管不著。」
刀疤依舊言簡意賅,「eatfirst。」
陳家駿不發一語,到後院拿了氣瓶吹乾調節器,又攤開一塊乾淨的棉布,將它大卸八塊。刀疤吃了兩塊餅乾,也拿了自己的調節器,走過來在家駿身邊坐下,「我也清理一下自己的。」
恰好他的兩個學生過來,問道:「教練,我們現在可以做結業考試麼?」
陳家駿揮揮手,「你去忙,我來吧。」
克洛伊咯咯地笑著,「還有我的,也想保養一下,辛苦老闆了。」
萬蓬從裝備間繞出來,舉著兩個調節器:「啊,這幾天顧客投訴,說這兩個也不大好用,你要不要檢測一下……」
陳家駿瞪他:「都給我做,那還要你做什麼?」
萬蓬向旁邊蹭了蹭,辯解道:「教練說反正都是考試,讓我也去做兩章題目。」
葉霏吃完餅乾,去水池邊拿了抹布,打算把桌面的殘渣擦淨。一轉身,正對上陳家駿的目光。他惡狠狠瞪了葉霏一眼,「都是你的錯!」
她哭笑不得,「我本來想提醒你好不好?」
克洛伊扯扯她的袖口,「這就對了,他需要一點教訓。」
陳家駿咬牙切齒,「克洛伊你是我的員工嗎?信不信我解僱你?!」
「我們這樣,老闆不會生氣吧?」葉霏附在克洛伊耳邊,小聲問。
「我早說過,老闆只是在裝酷。」克洛伊眨了眨眼,「島上有時候也蠻無聊,我們需要一些娛樂,是吧。」
葉霏點頭。果然,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克洛伊建議:「既然店裡這麼忙,有些事情可以交給霏來處理呀,讓她來回答顧客的一些問題,幫忙登記,試裝備,預留船位。」
「你們做主,還需要問我嗎?」陳家駿舉著八爪魚一樣的調節器,身邊還盤著四五個,堆滿了一張座椅,咕噥了一句,「一個個都不當我是老闆,現在我才是shopslave。」
克洛伊問葉霏:「白板上排船期的表格,你能看得懂?」她詳細解釋,表格上是不同船隻每個時段的目的地,單元格里寫著當次搭載的人員,黑色是教練,藍色是學生,綠色是持證潛水員。「每家店有自己的方式,但大同小異。」她又詳細說明了一些顧客常問的問題,恰好萬蓬做完了題目,跟在刀疤身後,從教室裡出來,其他幾位員工也湊上來,你一言我一語,說起日常工作裡遇到的奇葩問題。
員工a:「你們的船上有洗手間麼?」
葉霏:「沒有。」
「那我怎麼方便?你們可以在無人海灘停一下嗎?」
「呃,我得問問老闆……」
員工b:「在sharkpoint能看到鯊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