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車上,葉霏問:「都收工了,還忙什麼?」
「下個月課程總監要來開課,要整理一下報名材料,回覆候選人的信件,還得幫他們訂房什麼的。」克洛伊答道,「其實也還好,他只是不那麼喜歡湊熱鬧。」
刀疤說:「他是個好人,就是太寂寞了。」
萬蓬興奮地插話:「我們幫老闆找個女朋友吧!」
克洛伊回身拍他腦門,「需要別人幫嗎?」
萬蓬撓了撓頭髮,「紀念品店的妮雅就挺喜歡老闆,總會送些小東西給他,什麼發光的鬧鐘啊,帶彈簧的相片夾呀。我覺得她蠻漂亮。」
刀疤「哼」了一聲,「小子,管好你自己的事。」
克洛伊咯咯笑起來,「比茵達漂亮嗎?」
「啊,別拿我開玩笑。」萬蓬緊張起來,「你們沒有和茵達說什麼吧,沒有吧!」
「當然沒有,這種事還是留給你自己來說。」
萬蓬握拳,「等我結束實習,找到工作!」
關於陳家駿的事,葉霏有些好奇,但也不便再追問下去。克洛伊已經轉了話題,和萬蓬討論起茵達的喜好,幫他參謀要在集市上買一件什麼樣的禮物。
他們在集市上喝了鮮榨的橘子汁,買到幾塊錢一份的烤雞翅,葉霏垂涎了一下紅澄澄的烤肋排,想到刀疤是穆斯林,只能作罷。還看到炸過的各式蟲子——蜘蛛、肉蟲和甲殼蟲,萬蓬慫恿葉霏試試看,她拈起一隻,苦著臉,皺著眉頭,閉著眼睛塞在嘴裡。克洛伊捂著眼睛轉過臉去,「無論我來了多少年,都沒法接受這些,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葉霏看到箬葉包裹的各色糯米糕點,好奇心大盛,一樣買了一個。
克洛伊說:「刀疤的媽媽最擅長做這些,比賣的好吃。」
刀疤點頭,「下次你來,帶給你。」
葉霏又買了幾隻芒果,三四斤山竹,萬蓬幫她提在手中。
「我們去給大家買明天的早飯吧!」克洛伊指了指路邊一棟白色的小房,「這裡的麵包非常好吃,有家鄉的味道呢。」
走到房前,一位當地婦人拿著塑膠袋,將一條條吐司包裝好。克洛伊雙手合十,用當地語向她問好,選了一條吐司,兩隻法棍。刀疤很自然地遞上錢去,將麵包抱在懷裡。克洛伊掰了一小塊法棍塞在嘴裡,又撕了一小塊舉到刀疤嘴邊。在眾人面前,他有些尷尬地側了側身,但還是張口咬住,一邊嚼著,一邊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
他們並肩站在香氣氤氳的麵包房門口,暮色四合,一點昏黃的門燈亮起,照得人心底也暖暖的。
葉霏這時忽然想起捧著泡麵的陳家駿,還有他一個人坐在節能燈青白色的光線中,默默抽菸的樣子。自從他的妹妹離世,到現在已近十年,他也說,過去的已成過去,為什麼在喧囂過後,仍然顯得孤單與疏離?
從集市回來,刀疤和克洛伊去了monkeybar,萬蓬去joy’s找茵達聊天。葉霏帶著麵包,拎著水果,在通往海灘的路口下了車,向著宿舍走了幾步,又折回身,一路走到潛店去。走上臺階,就聞到濃濃的泡麵調料味。辦公室的門敞開著,陳家駿坐在桌旁,全神貫注地盯著電腦螢幕,不時敲擊滑鼠,音響中反覆播放著樂曲的某個片段。
葉霏探頭,揚了揚手中的袋子,「要不要吃芒果和山竹?」
「別在店裡吃,會有螞蟻。」他蹙眉,指了指大門,「去門口。」
「哦……」她縮回來,悻悻地走到臺階下,在沙灘的一截橫木上坐下。
「跑哪去了?」過了幾分鐘,陳家駿的身影出現在露臺上,叉著腰,嗤笑道,「讓你到室外,誰讓你坐到沙灘上去了。」
「安全,省得被你再攆走一次。」
他走過來,就勢坐在臺階上,伸出手,「山竹。」
葉霏遞過一個,他捏了捏,「還蠻新鮮。知道怎麼分辨裡面有幾瓣肉嗎?」
她點頭,「剛剛萬蓬教我了。」
「哦,你現在倒是什麼都懂。」陳家駿乾淨利落地捏開果殼,手指上沒有沾染一點汁水。
兩個人也沒多說話,就坐在臺階上下,吃完了口袋裡的十幾個山竹。之後他起身,拉過連著水龍頭的橡膠管,把放過果殼的地方沖洗乾淨。
「怎麼又回來了?」他問。
「那個……要和大家說再見啊……」
「我是說,從集市回來,怎麼又來店裡了。」陳家駿指揮她把垃圾袋繫好,扔在海灘邊的塑膠桶裡。
「把麵包放下,明天的早餐。」這理由有些不充分,她只是想回來,就信步走回來了。葉霏想了想,繼續說道:「還想看看魚類圖譜,再認幾種。」
陳家駿挑眉看她,「你看魚類圖譜的神情像看菜譜。」
葉霏撇嘴,「這不怪我,我只去過超市,又沒怎麼看過它們在水裡游來游去的樣子。」
「別看了,這一兩天,能記住什麼。」他一臉不屑,轉身向辦公室走去。
葉霏愣在原地,「太小看人了,總好過不看吧!」
陳家駿已經走到門口,回身招手。「傻站著幹什麼,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