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眉,「慶祝你終於要走了。」
葉霏舉起榴蓮。
「喂,那是兇器!」陳家駿促狹地笑,「這個季節榴蓮很貴的,快放下。」
鄭運昌說:「夏天再來吧,村子裡產的那種小榴蓮就熟了,便宜還好吃。」
葉霏學他們的樣子,將綿軟的榴蓮肉和糯米飯混在一起,澆上椰奶,濃香撲鼻。她低頭攪著,「我還是個學生,來一趟開銷太大。」
克洛伊說:「夏天是淡季,也許我和刀疤會去其他島。但是店裡要開教練課程,同樣需要人手,還可以聘用你的。是吧,?」
陳家駿扭過頭去,撇了撇嘴,「你們做主。店裡什麼時候我說了算?」
鄭運昌笑:「沒關係,像你這麼認真的人不多,monkeybar隨時歡迎你回來。」
葉霏輕嘆,「我不知道。未來的計劃都被打亂了,得想想以後怎麼辦。」
海邊夜風習習,在炭火邊吃串也不覺得悶熱。鄭運昌回去酒吧,換了頌西過來。他揹著吉他,和茉莉挽著手,沿著海浪的邊緣迤邐而來。在燭光下,大家一起唱著老歌。
heyjude,don’tmakeitbad.
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remembertoletherintoyourheart,
thenyoucanstarttomakeitbetter.
每個人的臉都半明半暗,笑容在微醺的臉上漾開來。
「下一首歌,霏要和我們一起唱哦!」頌西指著她,「leavingonajetplane。」
他彈起吉他,歡快輕鬆地唱著
sokissmeandsmileforme
tellmethatyou’llwaitforme
holdmelikeyou’llneverletmego
causei’mleavingonajetplane
第二段他把jetplane改成了快船speedboat,伸手指向葉霏,唱到kissme的時候,還側過臉,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葉霏向著他舉起榴蓮殼。
頌西唱到一半,也笑起來,「算了算了,這不是唱給你的歌。只能唱給我的寶貝,茉莉。」他撥著琴絃,柔情款款地看著身邊的姑娘,放緩了曲速:
there’ssomanytimesi’veletyoudown
somanytimesi’veplayedaround
itellyounow,theydon’tmeanathing
茉莉看著他,神色柔和,眼睛中蓄著一泓清泉,水汪汪的。
頌西又唱了一首慢歌,
we’rejustordinarypeople
wedon’tknowwhichwaytogo
causewe’reordinarypeople
maybeweshouldtakeitslow
葉霏沒有聽過這首歌,長桌對面的陳家駿也在輕聲哼著這首曲調,便問道:「這是誰的歌,叫什麼名字?」
他答了一句,葉霏沒有聽清,「什麼?」她一邊問著,一邊倚在桌前,側了側身,想要聽得更清楚。陳家駿也正好附身,「or……」
他剛說出歌名,嘴唇還微微翹著。兩個人恰好碰到一起,他的唇,擦著她的耳朵。柔軟的,溼潤的,有些暖。
陳家駿很快閃身,那短暫的觸碰,若有還無,像掠過一陣清風。
「ordinarypeople,johnlegend的歌。」他站直身體,淡淡地說。
「哦哦,沒聽過……」葉霏啄米一般點著頭,喉頭髮緊。她想,老闆說得對,真不應該喝酒,這才喝了幾杯,臉上就熱起來,似乎也挪不動步。
有店裡的顧客路過海灘,看到嬉笑的眾人,也走過來打招呼。陳家駿轉過身去,和他們交談起來。他穿著店裡的t恤,肩膀正好撐開,袖口有些松,微微翹起,露出勻稱有力的胳膊來。他站在離葉霏幾米遠的地方,和別人喝酒說笑,再沒有看她一眼。
葉霏扁了扁嘴,回去坐到克洛伊身旁,瞟了陳家駿幾次,他始終看著別的方向。她心裡有些空落落的,總覺得還有許多話想要問問他,她好奇他的身世,好奇眾人口中他這些年的傳奇經歷;但是也清楚,他不會輕易對別人袒露心聲。那麼,不妨聽他再講講心愛的那片海和海中的生靈,那樣的陳家駿,放下滿身戒備,不再像一隻臭脾氣的榴蓮。
燭火闌珊,馬上就要燒到盡頭。眾人陸續離開,一一和葉霏擁抱作別。
汶卡大叔說:「我一直都在島上,下次見!」
葉霏笑著問萬蓬:「我猜你也不想去別的地方吧?」
萬蓬忸怩。她笑著拍拍他的肩膀,「等你的好訊息。」
刀疤簡短有力地說:「霏,保重,下次見!」
克洛伊和葉霏一再擁抱,依依不捨,反覆說著以後一定會在地球上的某一個角落再會。陳家駿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笑道:「有完沒完了。」
克洛伊推推葉霏,「等著和你說再見呢。」
她轉過身,有些挪不動步,伸出手臂,身體卻有些僵直,站在他面前,總覺得無論什麼姿態都有些彆扭。陳家駿俯下身來,大方地抱了抱她。他的個子很高,葉霏下意識地踮起腳來。
陳家駿動作利落,但是落手很輕,只是將將搭在她的背上。他撤身,挑了挑眉,用中文問道:「這次是真的走了?」
「嗯,真的。」
「你再折回來,可沒有送行party了,浪費大家的感情。」他說,「一路平安,保重。」
「你也保重,少吃泡麵。」
「管得真寬呢。」他擰著眉毛看她,嘴角卻彎起來,「回去別淘氣,不要為了別人,再傷害自己。」
葉霏也笑,學他的語氣,「管得真寬呢。」
笑著笑著,鼻子卻有些發酸。
第二天一早她就要趕去渡口搭船,再乘車前往機場。背上行囊來到海灘時,大部分商鋪依然大門緊閉,只有早點攤忙著開張,有人看到她,微笑點頭致意。
scubalibre門前一片冷清,只有海灘的木桌旁有些炭火焦黑的痕跡。葉霏想了想,穿著拖鞋跑到平臺上,踩了一串沙子腳印。
不知道陳家駿看到時,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直到最後,也沒有說一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