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中場休息,頌西轉身給自己拿了罐啤酒,又看向葉霏,「謝謝你今天陪我,給你調杯酒吧,想喝什麼?」
「不用,我喝檸檬水就好。」葉霏起身,從水果籃裡拿了一隻青檸,「刀子在哪裡,我自己切。」
「我一隻手也可以的,不信你看!」頌西堅持,拿出調酒器,倒了龍舌蘭進去,又從冰櫃裡拿了橙汁。
「真不用,我還要寫稿,喝了就犯困……」葉霏想要攔下頌西,他單手開著易拉罐,拽著拉環的手一滑,罐子橫著滾了出去,撞在調酒器上。龍舌蘭從櫃檯邊緣潑下去,濺在葉霏身上,左側衣襟溼了一大片。
「對不起對不起。」頌西陪著不是。
「沒事啦,我真的不喝。」葉霏拾起橙汁罐子,拿去水龍頭前,衝去上面的沙粒。
頌西拿著抹布,悶頭擦著櫃檯上的酒漬。擦著擦著,忽然將抹布狠狠一丟,蹲在吧檯的角落,「我是個沒用的人,什麼都做不好。」
葉霏過去搖了他半天,頌西始終把頭埋在手臂間。她嘆了口氣,像哄小孩子一樣,「好吧,這就算是你的教訓。也許你的確把很多事情搞砸了,但是,不等於沒有修復的機會啊。就像你的胳膊一樣,把它糾正到原本的位置,會慢慢好起來。關鍵是,你下決心去改正。好不好?」
頌西不說話,悶悶地點頭。
葉霏想了想,推門而出,走到不遠處的joy’s。過了晚餐的高峰期,餐廳裡顧客寥寥,沙灘上還有兩桌,玻璃杯中燭火搖曳。茵達忙著傳菜,萬蓬坐在門前的芭蕉樹旁,和當地朋友聊著天,看到葉霏招招手:「你還沒回去休息呀,那怎麼沒去潛店?」
「我在猴子酒吧。」
「哦,頌西的胳膊怎麼樣了?」
「還好……呃,也不大好……」葉霏探頭,看了一眼站在櫃檯後算賬的茉莉。她翻著手中的賬單,聽到二人的對話,動作停滯下來。
葉霏走上前去,「我和他去的醫院,這個跟頭摔得滿慘。我說了,這是他應得的教訓。」
「他讓你來的麼?」茉莉垂下眼瞼,抿了抿嘴唇,「我不會同情他的reads;總裁,非離不可。」
「我不是幫他求情。」葉霏撫著她的肩膀,輕聲道,「如果你想離開這個島,我支援。但是,你還留在這裡。你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原因。不要做自己會後悔的事情。」
茉莉轉過身去,緊繃著臉,再說不出話來。
葉霏也不再勸,心中有些壓抑,鬱郁地走回monkeybar。她離開的十幾分鍾,頌西喝了半瓶地產的廉價朗姆酒,一個人趴在木桌上,手中還握著半滿的酒瓶。
「老闆說的對,早早關門,早早回家!」葉霏拿出掃帚清掃店面,又指了指頌西,「別想了,回家好好休息,明天給你買份豬腳麵,補補你的骨頭。」她忙前忙後,收拾了一袋垃圾,推門扔到門外的回收點。
一轉身,看見茉莉小跑過來,眼中似有淚光。身後那個大塊頭的西班牙人正追過來,大喊著茉莉的名字。
葉霏閃身,將茉莉拉到酒吧裡,不待關門,木門就被人大力推開,震得葉霏手臂一麻,退了兩步。她臉色一沉,「請看清楚,已經閉店了。」
「我來找我的女朋友,不是來喝酒的。」對方身體健壯,肩膀又寬又圓,看起來十分獷悍。
「給我幾分鐘,讓我冷靜一下。」茉莉咬著牙,向角落站了站。頌西聽到她的聲音,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神色驚喜而茫然。
「你和他已經分手了,為什麼要來看他?」那男人指著頌西,「他就是個beachboy(作者:怎麼翻譯都不到位),四處鬼混,這種人就是個廢物,不值得你同情。」
「你才是個廢物!」頌西紅了眼,從木椅上挑起來,揮起酒瓶砸了過來。
葉霏伸手拉住茉莉,下意識地向後閃身。那個大塊頭反應不慢,揚起右手握住頌西的手腕,曲起左肘,向前一頂,狠狠撞在頌西胸口。他悶哼一聲,連退幾步,跌坐在吧檯旁。
「頌西!」茉莉大喊一聲,撲了過去。
那個大塊頭拉起茉莉,鉗著她的手腕向門口走去,任她怎麼掙扎也甩不開。
葉霏擋在門前,「你問過茉莉自己的想法嗎?憑什麼替她做決定!?」
大塊頭冷冷一笑,「我剛才看到你了。就是你跑去joy」s,替那個小子說話吧?茉莉才會和我吵架,堅持來這裡。」他伸手將葉霏格開,「別擋路!」
葉霏被他一搡,站立不穩,膝蓋磕在厚重的木椅一角,痛得腿一彎,半跪在地上。
大塊頭不耐煩地伸過手去,想把她拉起來。這時門口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不許碰她。」說話之間,那個人已經大步走到近前,手臂環過葉霏的後背,架在她腋下,將她一把撈了起來。他力量很大,但是動作並不魯莽。另一隻手已經扶好椅子,順勢將葉霏帶過去,手臂一沉,讓她穩穩地坐在木椅上。
溫熱的氣息從背後傳來,但是他身體緊繃,聲音凝重,像是打了一記悶雷。葉霏早知是誰,吐了吐舌頭,不敢說話。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他語氣冷峻,「第一,不要打壞店裡的東西;第二,不要打傷我的員工。」
大塊頭依然罵罵咧咧,說著「你們這些不知好歹的當地人」,「垃圾」,「都是靠我們的錢養活」一類的話。他還要再說,只覺得眼前一花,左腮已經重重捱了一拳,鼻子也是一陣痠痛,鼻腔口腔裡都泛起鹹腥的味道。
「你可以試試看報警,」陳家駿攥了攥拳頭,輕蔑地笑了笑,「很抱歉,他們也是當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