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笑得眉眼彎彎,「哦,所以有的人那麼想教漂亮姑娘。我們讓課程總監來評判一下,誰更適合教葉霏。」
「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你不要陷害我!」雅恩斯齜牙,「這樣講,我還能不能通過考試了?」
大家笑起來。
汪晉才也笑起來,「真有些懷念年輕做教練的時候。」他仰身靠在座椅上,向著陳家駿攤開手來,「.,下面交給你了,我們來和這些充滿激情的新學員聊一聊吧。」
他點頭,瞭然一笑,「每次開班第一堂課,都會問大家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們為什麼想當教練。今天我們不妨在這裡先說一下吧。」
一位當地來的學員說:「我喜歡潛水,想在潛店工作,而且收入也不錯。」
健碩的美國人答道:「我這幾年打算周遊東南亞。做了教練,經濟上就可以自給自足,工作一段時間,旅行一段時間。」
雅恩斯說:「我喜歡潛水,所以希望把這種快樂帶給別人,讓更多的人瞭解大海,喜愛大海。」
還有一對夫妻,連恩和珍妮,他們沒有報名預備課程,也是剛剛來到島上。連恩有些跛腳,走不快,珍妮從不攙扶他,只是放慢腳步,和他保持同樣的節奏。他倆相視一笑,「我們也很喜歡潛水,想嘗試各種沒做過的事情,所以就來了。不過以後不一定會教課。」
「這個問題,從來沒有標準答案。」陳家駿微笑,「甚至你以後做的事情,不完全符合你的初衷。你會得到一些意外的收穫和快樂,也極可能遇到無法預想的困難reads();遊戲與綜漫的旅程。但是我相信,你們從初學者到潛水長,一路遇到的那些教練裡,一定有人做了什麼正確的事情,才會引領你走到現在的教練課程。我希望你們記得,那些對你帶來有益影響的人,還有那些時刻。在某種意義上,它們已經解釋了,為什麼你會到這裡來,你希望成為怎樣的一名教練。」
眾人齊齊點頭。
連恩問道:「有沒有那麼一刻,你會懷疑自己的選擇?」
「當然,」陳家駿微笑,「也許是太辛苦,也許厭倦了,也許有一些其他不得已的原因。有厭倦心理並沒有錯,但那個時候,就不應該教課了。即使你不說,你的情緒在無形中會傳遞給你的學生。你的啟蒙課程,對於他們今後的潛水生涯都是至關重要的,所以你應該保持嚴謹認真,又充滿激情。」
「那應該怎麼辦?」
「停止教學。」他頓了頓,「但不等於是永久的。你可以去fundive,去你想去的那些地方,找回潛水中fun的部分。你會發現,依舊熱愛著自己藍色的‘辦公室’。」他淡然一笑,「相信我,離開一段時間,你就會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來。」
從葉霏的角度望過去,他的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深刻的輪廓透著果決與堅韌。她摸出本子來,在上面寫著他剛剛說過的話。
只聽他繼續說道:「即使和剛才類似的話,我每年講許多遍,也沒有覺得厭煩啊。」
眾人一鬨而笑。
葉霏低著頭,也忍不住咧起嘴,輕聲笑起來。
邱美欣過來拿啤酒,和她一同靠在吧檯旁,歪著頭,微笑道:「看他們這樣子,多開心。」
葉霏贊同,「是啊,一到島上來,心情就放鬆了。」
「所以每次開班,我都願意來幫忙。」
「不知道每天生活在這裡,是什麼樣的感受。」
邱美欣看向她,帶了一絲玩味,「你覺得呢?」
葉霏想了想,「作為遊客,只覺得這兒是個天堂;但是相處久了,發現大家也都有自己的難處。」
「只是個人的一種選擇吧。我是沒有那麼灑脫。」邱美欣握著啤酒罐,在手中揉搓著,「我會想,如果生病了怎麼辦,養老怎麼辦,刮颱風了怎麼辦,想要逛街看電影怎麼辦;家人上了年紀,需要我照顧,怎麼辦;如果政府說這一帶都要做保護區,所有商家立刻停業,怎麼辦。」她笑起來,「顧慮太多,很難改變現有的生活狀態。」
葉霏點頭。
邱美欣看到她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笑道:「為你的文章蒐集素材呢?」
葉霏臉頰一熱,「.說得挺有道理。」
「是啊,現在汪sir來坐鎮,但有意讓家駿來主導學員,他蠻受歡迎,口碑也好。」
「他是不是也有打算繼續學習,成為新的課程總監?」
邱美欣點頭,「教課、開店,實質上也是一種ss,但是他總能感染聽眾和學生。當初他沒有繼續讀商學院,真是可惜。」
葉霏覺得無所謂,「也許他天生適合做這個,不去商學院也沒關係。」
「倒也是。」邱美欣笑,「可是,那是沃頓呢!」(沃頓商學院,隸屬賓州大學,世界知名商學院之一,多次位列s全美最佳商學院排行榜榜首)
「為什麼沒有繼續讀?是因為……妹妹的事?」
「讀商學院,其實是家駿父親的意願,希望他以後能幫忙打理生意reads();公主陛下萬萬歲。不過他說不想為那個國家賺錢了,和家裡有些不愉快。」邱美欣微笑著看過去,「也是年輕氣盛呢。正好大學畢業,他就一走了之,自己跑到偏僻的島上來。」
葉霏默然,想到他失去了心愛的小妹,和家人疏遠隔閡,不願意再回到出生的國度,獨自一個人來到遠離繁華的島上,是自由,是磨礪,還是放逐?想起他的沉默和孤獨,似乎感同身受,胸口被微微地刺痛著。「那是很艱難的一段日子吧。」她輕聲問。
「是啊,開始和我們都沒太多聯絡。」邱美欣慨嘆,「過了兩三年,他邀請我們來島上玩,才又變回開朗樂觀的樣子。」
葉霏撇撇嘴,想起他的冷峻和譏嘲,這算開朗樂觀?
只聽邱美欣說道:「無論後來發生了什麼,那幾年,真要感謝jocelyn。」
聽到這個名字,葉霏猛然想起那張陳家駿與鯨鯊同遊的照片,落款清清楚楚寫著lyn。她的心抖了一下,「jocelyn?她是……」
「她是我見過的,和家駿最相配的女孩子。原本,他們還打算請達明和我作伴郎伴娘。」
在溫和的晚風中,葉霏的心彷彿被攥緊,身體發涼,幾乎要輕輕戰抖起來。她捉住手中的本子,將它捲了起來,頁角壓得發翹。
「那……後來……」都要喘不過氣,但是,還是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那個,他們去了khaolak(寇粒,泰國地名)……」邱美欣輕聲嘆息,補充道,「就是,家駿救下柏麥那一年。」
葉霏心中一驚,「jocelyn,她不會……」
「她傷得很重,後來身體康復了,心卻……她說,再也不想來海邊。」
葉霏心中五味陳雜,鼻子酸澀,眼圈漸漸紅了。
邱美欣啜了一口啤酒,緩緩地說:「關心一個人可以,但是不要同情他。同情會讓你的心失去防範。然而,如果你不能幫助他,同情對兩個人而言,都是毫無意義的。」
葉霏只覺得心事被人看穿。
有了同情,便有了憐惜,便讓一顆心變得柔軟。
雖然並不是有了同情,就一定對他心存好感。
但她對他,還有欽佩,有好奇,和敬畏,以及許多雜糅在一起的情緒,在短短幾日內競相呈現,自己還來不及一一分辨。
難道在別人眼中,已經昭然若揭?
她垂下眼,揉搓著手中的筆記本,想起剛剛寫下的一段話,本來想交給陳家駿,看他會描繪出怎樣的圖景。
「達拉姆島向南的海灣是天然的避風港,在雨季到來時,無數漁船排列在港口內,船舷挨著船舷,船帆拂動船帆,連線的甲板如同街巷一樣。而在旱季,呼號的季風都沉寂了,驚濤駭浪悄無聲息,那些漁船都航行到遠方的深海。退潮時海灣近岸處是寬闊的淺水漫灘,走出去很遠,海水都不會沒過腳踝。
在沒有晚霞的傍晚,平靜的海面如同巨大的灰藍色鏡子,倒映著雲影。有飛鳥投身而入,便再不會飛出來。很少有人知道,這面無垠的鏡子是夢想和現實的分界線。有些人在水中只能看到現實的倒影,有些人卻可以看到內心深處最渴求的夢想。如果你忍住那些景象的誘惑,在不遠的將來,那些倒影的夢想都會成為現實;然而如果你栽下去,就只能永遠困在夢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