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下次不會這樣大意了。」
「還想有下次?一天到晚,多管閒事!」
葉霏笑,「多管閒事,你不也是?」
「什麼時候?」他皺眉。
你救下柏麥,幫她找一個溫暖的家,一直照顧她;你在海邊撿到我,時刻防範我走上歧途。這些,不都是閒事麼?葉霏想起大家對陳家駿的評價,說他是個善良的好心人,此刻心中一暖,微微笑了笑,也不多說。
她問:「那,你救過溺水的人麼?」
「有兩次,就在前面。我回店拿了面鏡、呼吸管和腳蹼,還有浮標球。」陳家駿側身,向著海邊揚了揚下巴,「還有兩次,別人救了人,到潛店拿氧氣。每年都有幾起溺水的。」
「能救活麼?」
「有時候能。剛淹水都還好,心肺復甦,用氧氣,迅速送醫。」
葉霏有些後怕,但還是笑起來,「我一邊拽她,一邊想,怎麼做人工呼吸啊,怎麼做心肺復甦啊,以前在紅十字協會培訓過,都忘了。」
「過幾天課上要培訓,你可以旁聽。」
陳家駿的手機響起,是克洛伊打來的。她說警察已經錄完口供,會開車送她們回去。茉莉狀態不佳,大家的問候她代為轉達,這兩天就不去和眾人見面了。
看他掛上電話,葉霏問道:「茉莉的事兒,頌西知道麼?」
陳家駿搖頭,「還沒告訴他。」
「也是,他知道了,會發瘋吧。」想起茉莉和頌西,葉霏心一沉,說不出的難過。
「嗯。」陳家駿確定地點頭。
找不到葉霏的時候,他心驚肉跳,惶恐不安;看到她那副慘象,怒火從心中燒到頭頂,大腦一片空白。如果真是……他可能會拿了刀子,衝去警局,砍了那個嫌犯。
知道她平安無事,還嬉皮笑臉,真是肺都要被氣炸了。
始作俑者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作為,還在替別人擔心。「可是,他早晚會知道啊。」葉霏嘆氣,「島就這麼小。」
「你啊,別想別人了。」陳家駿數落她,「自己都差點丟了。」
他捉著葉霏的腳踝,站起身來,又將她的腳放在座椅上。「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你……」
「太晚。」他走下樓梯,口氣不容置疑;上來時,拎著葉霏的人字拖,上面的沙粒已經被沖洗乾淨。他扯過一條浴巾,將人字拖擦乾,放在平臺上,「穿好,下不為例。」
「嗯?」
「免得你的傷口又沾上沙子。睡一晚,明天傷口乾了,就好了。」
走下潛店的臺階,從這兒到柏油路,還要經過一段沙灘,腳踩上去就會陷到沙子裡。葉霏想起陳家駿的話,稍一猶豫,他已經蹲下身,「我揹你過去。」
「不用,不用……」
「別廢話,剛才白擦藥了。」
他的襯衣貼在背上,能看出寬闊的肩,還有腰背的輪廓,葉霏又不知道怎麼呼吸了……她也不多說話,兩頰滾燙,俯下身來,趴在他後背上。
他走的很穩,胳膊肘架在她膝蓋後,雙手十分規矩,沒有觸碰她的肢體。但是他背上的熱量隔著襯衫透過來,似乎還帶著溫暖的氣息,是他所專有的,和淡淡的皂香與菸草氣混在一起,讓葉霏心中安穩喜悅。她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幾乎要哭出來。
她很想附在陳家駿耳邊,輕聲問他,剛剛說過的那句話,還是否作數。
從今後,我來保護你。
短短的一段路,因為想要銘記每一個細若髮絲的痕跡,又堆積了各種沉甸甸的情緒,心裡似乎都被塞滿。但是時間又那麼快,一旦他把她放下來,身前那種熨帖的感覺一瞬就消失了。
葉霏有些懊惱。
「如果傷口不舒服,明天去醫院。」陳家駿叮囑。
「多謝。」葉霏點頭,有些忸怩,「我不該和你耍脾氣……我發現,其實,你還是挺好的。晚安吧。」
陳家駿輕聲一笑,學她的語氣,「你不該做的事太多了。我發現,其實,你還是挺壞的。晚安吧。」
葉霏愣在原地,臉紅耳熱。你真好,是句表揚;你真壞,算什麼?
「我保證,不再給大家添麻煩了。」她向著陳家駿的背影喊了一句。
他停下腳步,「只要是潛店的一份子,我們大家,就是一家人。」
陳家駿知道,葉霏在身後望著自己,可是他大步離開,沒有回頭。她的臉上時而寫著委屈和悲慟,時而換成欲蓋彌彰的欣喜。每一個表情,都自然而然,簡單純粹。他知道她有主見,聰敏、勇敢,但卻忍不住,想要保護她的天真和快樂。
但是,他真的能做到麼?
這些年來,以為自己越來越強大,但是,為什麼總也保護不了,最想保護的那個人。
先是小妹,再是碧玲。
剛剛找不到葉霏時,強烈的不安和無能為力的疲憊感,再次攫取了他。
面對葉霏,想把她時時刻刻綁在身邊的情緒蓬勃而生。
如果再回頭,看見她那雙充滿希冀的閃亮的眼睛,他是否還能控制,自己的身體,和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