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西不說話。
葉霏摸著他蓬鬆的頭髮,像撫摸一隻小貓小狗。她聽到頌西的抽噎聲,「怎麼辦?茉莉再也不會回來了是不是,我該怎麼辦?」
「她回到熟悉的地方,有家人陪伴,接受心理輔導,比留在這兒要好。」
「是我害了茉莉,是我……她不會原諒我的。」
葉霏一時無語。
她想了想,如實說道:「我不知道,你怎麼做她才會原諒你。但你說你要去找她,難道就是這樣去嗎?」
「我知道,她不會回來了。可是,我怎麼去歐洲?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會有辦法的。未必沒有機會。」
「什麼辦法?」
「肯定,不是靠喝酒……」葉霏又扯了扯他亂蓬蓬的頭髮,「如果你這樣下去,真的就沒機會了。」
「我要寫信,」頌西忽然坐正身體,「我要給茉莉寫信」
「你有她的郵件地址?」
「有」他轉過身來,直直地看過來,「霏,可以幫我寫嗎?」
葉霏看著他打著三角繃帶的右臂,點了點頭。
頌西臉上閃過一道驚喜,起身衝到吧檯後的房間裡,出來時手上拿了一本書,是《孤獨星球》的東南亞旅行指南。翻開來,裡面夾著一張便籤,寫著茉莉的姓名,電話和電子信箱。
他輕輕撫摸著字條,半垂眼簾,輕緩的語音中充滿懷念。
「這是她剛來島上的時候,寫給我的。」頌西說,「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告訴自己,如果以後我要有個孩子,他的媽媽就應該是這樣的姑娘。她本來只打算待一週,還計劃著周遊東南亞……結果她剛坐渡船回到大陸,就又返回來了。還把這本書給我,說,她哪兒都不會去了。」
葉霏想起萬蓬說,頌西在碼頭枯坐到中午,他吃了午飯,才把頌西連拖帶拽弄了回來。
「我今天也在等,多希望像以前那樣,她忽然出現,說,我不走了……」頌西闔上書本,聲音又哽咽起來。
「我答應你了,幫你寫信。但是你覺得,有人喜歡看你現在這副邋遢模樣嗎?」葉霏拽著他的胳膊,「走,我帶你去理髮」
陳家駿給學員們答了疑,從教室出來,看見葉霏捧著筆記型電腦坐在露臺邊上,旁邊坐著面孔清爽的頌西。他頭髮理得短短的,鬍子也颳了個乾淨。雅恩斯坐在門廊下,複習著教練手冊中的重點要求。
「葉霏在幹嗎?」陳家駿微一蹙眉,問道。
「幫頌西申請郵箱。」
「給茉莉寫信?」
「應該是。」
他哼了一聲。
「霏很真誠善良。」雅恩斯評價道,「她是個熱心的女孩子,又不會很張揚。」
頌西陳述著自己想說的話,葉霏敲著鍵盤。
「茉莉,你回到布拉格了嗎?在飛機上那麼久,會不會很累?這是霏幫我申請的郵箱。我的手還沒有好,所以她幫我寫信。」
葉霏打斷他,說道:「不僅是手沒有好,你的拼寫也不過關。」申請郵箱的時候她就發現,頌西的英語講得還算流暢,雖然句法時態都不講究,但溝通毫無障礙;然而真要落在紙面上,他的讀寫能力基本為零。
頌西愁苦地看著她。
「好啦好啦,你既然會講,學一下讀寫也不是什麼難事兒,就二十六個字母。」葉霏嘟嚷了一句,「好在不是中文。」
頌西又說:「告訴茉莉,霏說,我還得學英語。我會認真練習的,等我的手好了,就可以自己給你寫信了。」
葉霏不時指點螢幕,告訴他如何理順英文語序。頌西依舊神色呆滯,但是和早晨相比,明顯已經振作了一些。他被葉霏拉著理髮之後,換了一身整潔的衣服,沒了連日來的落魄萎靡,也沒有更早時候的油滑不羈,看起來更像是有些木訥的青澀少年。
陳家駿微微一笑,她總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不知什麼時候又會逗上對方兩句,有時真想拎著脖領把她丟出門外;但想在她旁邊保持沉默心情低迷,似乎真是不可能的。
他不禁想,葉霏大概從小就扮演為別人排憂解難的角色,久而久之成了習慣,都不覺得自己在攬事兒。這是天性,怎麼說她,都不會改。
其實也不必改,她惹的那些小麻煩,他都處理得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