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計劃搭乘下午的渡船,前往醫院和刀疤匯合。葉霏和她一同去整理頌西的遺物,看是否有貴重的物品,需要交託給他的家人。
頌西的房間東西不多,除了一部mp3和抽屜裡數量不多的現金,再沒有什麼值錢的家當。椅子背上搭著換下來的t恤。葉霏默默拾起來,和扔在牆角的沙灘褲一同放在洗衣籃裡。她想了想,拉開衣櫥,從乾淨的衣物中挑了幾件t恤、襯衫和牛仔長褲,
「先拿這幾件吧……也許,用得到。」她聲音哽咽,想起昨夜風雨中,頌西渾身溼透、又吐了一身,眼淚就掉了下來。
頌西的床頭還攤開一本兒童畫書,是葉霏送給他學英文的。她走過去翻了兩頁,眼淚更加止不住了。裡面夾著一張照片,不知道是哪位遊客用拍立得幫他和茉莉拍了一張合影,在照片下方的空白處,寫著loveforever。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漂亮又甜蜜。
葉霏定定地看著照片,淚水就從眼眶中不斷地湧出來,毫無聲息,在臉上肆意滑落。
備用鑰匙是從猴子酒吧拿的。
鄭運昌和陳家駿也跟了過來,兩個人沒進房間,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等著。
陳家駿面色沉鬱,拈起菸捲又放下。
「進去有一會兒了。」鄭運昌看他不安,「你要是擔心,就過去看看。」
「讓她哭出來吧。」他頓了頓,「哭出來,心裡好過一些。」
兩個女生從樓梯上下來,眼睛都是紅紅的。
鄭運昌交給克洛伊一個信封,「這是頌西這個月的工資。多出來的部分,.的一份心意。」
「有什麼處理不來的,記得打電話。」陳家駿叮囑道,「辛苦你和刀疤了。」
「沒事,不管怎樣,我就當是為了……」克洛伊紅了眼圈,輕顫著,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和茉莉是好朋友。所以,這件事情,暫時不要告訴她。」
「我明白。」
「還有誰,有可能把訊息告訴她?」
「她加過島上一些朋友的facebook,不過自從和頌西鬧僵之後,她就很少上線了。」
「能通知到幾個?」陳家駿眉頭輕蹙,「就說是我吩咐的。但凡能找到的、知道這次意外的,提醒他們,都不要上網去說。你能想到誰,來不及通知的,告訴我。」
「我這就去店裡,上網看一下。」克洛伊點了點頭,「我擔心的是,以後怎麼辦?一直瞞著她?」
「我不知道。」他如實說,「以後會變成什麼樣,不是我們能預期的。」
葉霏的臉上一片潮溼,她用手掌和手背反覆抹著。
陳家駿看她神色委頓,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家都餓了吧,先去吃了午飯再說。」
兩個女生一同搖頭,表示沒有胃口。
回到潛店,克洛伊開啟電腦,整理著茉莉的好友名單。陳家駿和她一起記錄下來,分頭通知眾人。葉霏躺在吊床上,縮起身體,向側旁一轉,裹得像一隻蠶繭。
她不想睜眼,但是又睡不著。只有眼淚不斷地流,不斷地流,好像把身上的力氣也都流光了。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聽見克洛伊和大家道別的聲音,而後眾人說著話,依舊是嘆息和感慨。好像有人問了句葉霏怎樣了,話剛說了一半,就被誰制止了。
嗡嗡的說話聲低下去,漸漸消失散去。
聽到海浪輕撫沙灘的聲音,和風搖動著吊床……不,不是風,是誰的手輕輕撥著她的胳膊和肩膀,把她的大蠶繭繞了開來。
葉霏懵懂地睜開眼睛,對上陳家駿柔和的目光。他輕聲問:「睡夠了嗎?睡夠了就起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葉霏剛睡醒,還沒回過神來,眼神迷離地跟在陳家駿身後。看著他走進裝備間,從架子上拿了一頂摩托頭盔。
「去兜風。」他揚了揚下巴,「你的呢?」
葉霏找到自己的紅色小輕騎,開啟後座,拿出裡面的輕便頭盔來,然後把鑰匙遞給陳家駿。
「誰說要騎你的小紅?」他笑了笑,「在這兒等我。」
葉霏站在路旁等了幾分鐘,聽到摩托車的轟鳴。她以為會像那天雅恩斯騎過來的一樣,是一輛重型機車,但眼前看到摩托的卻簡潔流暢得多,車輪細窄,前後瓦蓋都吊得頗高,很像電視中的越野摩托車,所以車後的乘客座位也並不寬敞。
「我以為……你會買輛哈雷什麼的。」
「太笨重。」他瞟了一眼後座,示意葉霏坐上來。
她清醒過來,有些忸怩,跨坐上去後,右手搭在陳家駿肩膀,身體和他的後背若即若離。
「這樣危險。」他說著,握著葉霏的手,環在自己腰間。
「哦。」她應了一聲,左手也環過來,雙手在他身前扣好。
下午一兩點鐘的公路,在灼熱的陽光下蒙著一層閃爍的霧氣一般,摩托呼嘯而過,揚起細微的煙塵。路邊的高大喬木飛掠而過,在樹木的罅隙間隱約可以看見大海跳躍的亮藍色。
陳家駿騎得很快,這條路他不知道騎過多少次,路過無人的山嶺時,他在公路的彎道上也不怎麼減速。葉霏環緊手臂,側臉貼著他的肩胛,心中沒有一絲緊張。
最後走了一段土路,摩托依舊一路呼嘯,不多時開到了島嶼盡頭。
小島在這裡斜斜地探伸出一段岬角,山下兩旁都是圓弧形的白沙灘,山崖上有一座白色的燈塔,不遠處一株枝幹虯結的大樹,華蓋如雲。
陳家駿鎖好摩托,摘下頭盔,向著大樹走去。葉霏跟在他身後,剛剛被風吹了一路,臉上有些乾燥,髮尾亂糟糟地打了結。她一邊走,一邊整理著頭髮,壯闊無垠的海,就這樣一點點在面前呈現。近處是淺黃、淡青、亮藍和棕綠色混雜在一起的斑斕的珊瑚淺海,遠處似乎有水下斷崖,驟然就變成深邃幽靜的深藍。
陳家駿從樹邊繞了過去,向下走了兩步,側過身來,伸出右手,「葉霏,來這裡。」
她跟上他的腳步,在大樹下方,有一道緩坡,只長了茸茸的一層草。坐在那裡,眼中只剩下浩瀚的海和天邊蓬鬆的浮雲。
「這裡真美。」葉霏的心似乎也變得開闊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由衷讚道,「還沒什麼遊客。」
「路不好走,下雨的時候更難。」陳家駿仰天躺倒,雙手枕在頭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