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晚霞已經消隱,水一般的暮色漫了上來。窗外燕子的聲音不再熱鬧紛雜,但還有幾隻沒有飛走。
心跳漸漸平息下來,便能聽到它們的細語呢喃,婉轉啁啾,在夜風中輕聲訴說著心事。
陳家駿趴臥在床上,葉霏側身躺在他身邊。他偏過頭來,和她鼻尖對著鼻尖,懶洋洋的,不想睜開眼睛。葉霏撥弄著他的頭髮,嘴角噙著笑。
他伸出手來,搭在她腰間,手掌舒緩地撫摩著她的後背,微微突起的蝴蝶骨,細膩光滑的皮膚。順著她背脊略凹的中線撫下去,在臀上輕輕拍了拍。
「走吧,去吃飯。」他的聲音有點倦。
「好呀。」葉霏的手指滑過他的面頰和耳朵,柔聲道,「你倒是起來啊。」
「不想動。」他像是耍賴,長腿搭過來,壓住她腳踝。
「不餓了?」
「餓。」
葉霏想起剛才的對話,強調了一句,「我是說,真的餓。」
「嗯,真餓。」
她嬉笑道:「那還不走?」
「你試試看,連著開大半天的車,沒吃東西……」他翻了個身,將葉霏拉到懷裡抱著,「我又不能只是躺著。」
「好好,我不累,我去給你買吃的。」她伏在陳家駿肩頭,一下下戳著他韌性十足的胸膛和手臂,「連人帶吃的,都送上門來,你這待遇太好了。」
他悶悶地笑了一聲,「好了好了,我和你一起去……這個時間了,去夜市吧。」
「嗯。」
他把她摟在懷中,手腳纏住,「讓我再抱一會兒。」
從小巷穿出去,沿著主街走兩三個路口,路旁有一片空地,三面環繞著一溜兒露天排擋,中間擺了十幾張摺疊桌。兩個人坐下,奔走的小夥計便送來兩個小玻璃杯,放下一壺檸檬冰水。
「想吃點什麼?」他問。
「有什麼推薦?」
「和島上差不多,這邊咖哩比較多,還有椰漿飯。」
葉霏掃了一眼,「我還是想吃雞肉沙嗲,你呢?」
「我去買碗麵。」陳家駿起身,走過去和攤主點餐。
「你們不是當地人吧。」身後有人用中文問道。
「啊,我們路過。」葉霏轉頭,隔壁桌有一對兒中年夫妻,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一家人穿得簡單隨意。「你們呢,就住在這邊?」她問。
「是啊,聽我們的中文,一點都不好。」妻子笑道。
「這裡華人不多吧?」
「大概五巴仙(百分比的音譯)。」
葉霏點頭,「真不多呢。」
「也很少見到中國遊客……你們是中國來的吧?」
葉霏笑道:「我是,他不是。」
「你沒有留在國內看奧運哦,」丈夫搭話,「真的很棒。我們看了,都覺得臉上有光。」
「比賽在哪裡都能看,當然是兩個人出來玩比較重要。」妻子搖頭,「唉,你這個人,說了也不懂。」
「不要說我不帶你出門,想去哪裡,也可以去啊,是你喜歡在家陪小孩子。」丈夫笑道,「真不好意思,讓小妹看笑話了。」
「不會。」葉霏笑著搖了搖頭,和兩個人聊起來從邊境到吉隆坡的行程。
陳家駿走回來,和一家人打了招呼,就在葉霏身邊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後的椅背上,也加入談話中。
沙嗲雞肉串送過來,配了一盤白白糯糯的米糕,切成方塊,還有黃瓜塊和洋蔥條,和鮮嫩的烤雞肉一起,蘸著香甜微辣、口味濃郁的花生醬,葉霏百吃不厭。
陳家駿要了一碗海鮮咖哩面,挑出裡面的大蝦,放在葉霏碟子裡。
她說:「你吃啊,我這的米糕都吃不完。」
「我幫你吃。」他微笑著拿過一串雞肉,竹籤叉了米糕,蘸在醬料裡。
陸地比海上悶熱許多,好在有晚風習習吹過,吹散身邊的暑意。幾個人隨意聊著,說說中國這兩年的變化,說說當地的風景和美食,再聊聊小孩子的中文學習。
葉霏心中平靜安穩,離開夢幻浪漫的海島,回到熙來攘往的人間煙火中,身邊那個人還在。他如同從夢中走出來,卻愈發真切實在,這種感覺讓她十分安心。
街上的穆斯林女人穿著長袍,頭巾裹得嚴嚴實實。男人們的裝束和其他地方別無二致,偶爾見到幾位穿紗籠的,悠閒地踱著步。
葉霏的裝束看起來就像是遊客,周圍的人望過來,目光對上,便友善地向她笑一笑。
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去的路上,也沒牽著手,陳家駿人高腿長,放緩腳步,遷就著葉霏的速度。
她想起克洛伊,問道:「刀疤家裡的事,你都知道?」
他點頭:「我和他認識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