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美欣一度以為,自己早已經能夠平靜地面對陳家駿,但是看到他望著葉霏的眼神,她才幡然醒悟,發現自己有多麼羨慕和嫉妒葉霏。
那才是她最想要的身份,她想要所有葉霏能得到的關愛。
之前的十一年,如果能累積出那麼一點點幸運,她願意用現在自己所擁有的全部,來換這份愛。
早就不應該有任何猶豫和顧慮,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心和後悔。
邱美欣的心急促地跳起來,慌亂地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側身坐在床邊,低下頭來,嘴唇和他的輕輕碰到一起。陳家駿抬起手來,抱住她的頭。
葉霏站在鏡子前,打了個噴嚏。
從洗手間外面進來的趙曉婷被她嚇了一跳,「深更半夜對著鏡子,表情還這麼古怪,嘟嘟囔囔的,嚇人呢?」
葉霏捏著一摞準備的材料,對著鏡子調整儀態和表情,左照照,右瞧瞧,「明天是最後一輪面試,我得再練習一下。」
「難道不是好好休息,保證容光煥發嗎?」趙曉婷打了個哈欠,「你要頂著熊貓眼去麼?」
「有點緊張。」葉霏如實說。
「你已經準備得很認真了。」趙曉婷表示不理解,「患得患失,不像你的作風麼。一次論壇,感覺比找工作還重要。」
葉霏抿嘴一笑,「免費出國呀,機會難得。」
趙曉婷洗臉刷牙,叮囑她道:「已經半夜了哦,你沒聽說過各種水房鬼故事啊?」
「你別嚇我!」葉霏心裡沒來由地忐忑起來,下意識摸了摸項鍊上的雞蛋花。
趙曉婷說:「對了,如果你真去新加坡,幫我也帶一條項鍊吧。」
「什麼樣子的?」
「你每天戴的這款就很好呀,好好看。」
葉霏有心藏私,「這是在一個小村子裡買的,這次也不會路過。」
「沒關係,那邊不是有這種花麼,肯定其他店也有類似的。」
葉霏點頭,嘴上答應著,心裡暗想,原諒我,就算去了銀店,肯定不會給你帶同一個款式的。
她摩挲著銀色的雞蛋花,又唯恐自己每天這樣摸來摸去,它很快就會氧化變黑,心裡難免惦記起陳家駿來。葉霏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在夜裡,點滴的記憶像一點點高漲的潮水,溫柔地環繞著她。唇畔似乎還有他親吻的觸感和氣息;腦海中都是他笑意濃重,凝視自己的眼神。
如果明天面試成功,過不了多久,在新加坡就能見面,想起來就讓人興奮期待。葉霏忍不住構想,重逢之後有哪些話要對他說,哪些地方要一起去,越想越細,就像在腦海中寫下一部劇本來。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作為學生代表,應該會和其他參與者共享酒店房間。那可怎麼辦?偷偷溜出去,夜不歸宿?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影響似乎不大好,不知會不會有假公濟私的嫌疑。但是她去見的是自己的男朋友呢,難道不應該理直氣壯?
還沒有通過面試,葉霏已經給自己出了一堆難題。
她有些睏倦,翻了個身,心想,反正之後還有兩天自由時間,就可以脫離大部隊,單獨行動了。首先要獲得出訪的資格才可以。一定要加油!
好想他,想念他的擁抱,他的親吻,他的氣息,他的聲音。
葉霏的心被千絲萬縷的情緒牽扯,抱著涼被,更要睡不著了。
她許了個願望,一定要在夢裡見到他。
最好是,他也夢到自己。
那樣的話,算不算也是兩個人的重逢呢?
陳家駿很久沒有喝過這麼多酒,刀疤悶聲不語,他便一杯杯地陪著喝下去。
夜裡只覺得喉嚨乾燥,頭腦昏沉,眼皮沉重地挑不起來。身體裡像悶著火炭,倒在床上前,還沒有忘記將空調開大。
刀疤說要放棄飲酒,已經表明了態度,要以嚴格的教規來約束自己。克洛伊在這時提出離開,這一走,恐怕不會再回來。
對於他們的決定,陳家駿無從評論或改變。他只是分外想念葉霏,心中有一些牽掛,也有一絲慶幸。
在醺然之間,有涼涼的手指搭在額頭和臉頰上,那種體貼溫柔的觸感,讓人心中放鬆。
是葉霏回來了麼?他忍不住喊了她的名字。
下一刻,柔軟溼潤的嘴唇貼過來,輕輕吻在他乾燥的嘴唇上。
身體的熱度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洩的途徑,他的手環住對方的頭,不禁想要更多。
腦海中想起葉霏依戀和不捨的神情,她的手支在他胸口,低頭吻他,長髮垂下來,擋在兩人嘴巴前,他伸手拂開。
陳家駿悚然一驚。
現在,他手中摸到的,是短髮,細細碎碎從指縫穿過。
他在半夢半醒間意識到,這親吻的感覺十分陌生。
葉霏還在北京。
他像是從懸崖邊緣跌落一般,猛然驚醒,揚手將伏在身前的人推開。
對方跌坐在地上,「嗚」地輕聲痛哼。
陳家駿回身,伸手拍亮床頭的檯燈。
看見滿臉淚痕的邱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