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療室裡的電話響起,醫生接起來應了兩句,旋即推門出來,說道:「你們是和陳先生一起來的?」
萬蓬和汶卡一同點頭。
「能聯絡到他的家人麼?」
二人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患者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他的情況比較緊急,我們懷疑有嚴重的中樞神經損傷,需要到規模比較大的全科醫院進行診斷。」醫生說道,「已經和附近的海軍醫院取得聯絡,等這一次加壓治療結束,立刻安排轉院。」
醫生轉身離開,萬蓬追上去,問道:「到了海軍醫院,療程長一些,.會好起來吧!不會一直說不了話,坐不起來吧?」
「只能說,會比現在好。減壓病的治癒率比較高,但是這種重度的,預後很難講。」
萬蓬心中不安,「那,最壞的情況是……」
醫生看了看他,「再也離不開輪椅。」
過了兩天便是新年前夜,葉霏和幾位朋友去飯店聚餐。商場頂層的餐廳家家爆滿,門前都有若干人在排隊等位。領了號,大概還要再等上將近半個小時。
手機震了震,是陳家駿發來的簡訊,寫著:「year.」
葉霏莞爾一笑,回了一條,讓他有空的時候打電話過來。發出之後,手機一直沉默著。朋友和葉霏聊天,她有些神不守舍,只是嗯嗯啊啊地應著,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發清晰起來。
終於叫到葉霏等人的號碼,她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你們先進去,我去趟洗手間。」她小跑著來到走廊的轉角,避開商場嘈雜的人聲。撥通了陳家駿的號碼,聽筒中機械的「嘟嘟」聲一直響著,直到語音信箱的提示蹦出來,也沒有人應答。她眉頭微皺,來來回回走了兩圈,又撥了一遍,在電話響到就要斷線時,提示音終於靜默下來。
隨即傳來的,是那邊歡歌笑語的聲音,有人七嘴八舌用當地話說著什麼。
「你那邊好吵啊。」葉霏說道,「在慶祝新年?」
「是。」陳家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含混。
「馬上就是新年了,想聽聽你的聲音。」葉霏嘻嘻一笑。
「好啊。」
葉霏納罕,「還是不方便說話?」
「嗯。」
「我知道你最近事情多,但是好幾天都沒有好好說會兒話了。」葉霏拿腳蹭著大理石地面,「攢了這麼多話,我可是都記下來了,下次一口氣說給你聽,可不能嫌我話多。」
他笑了一聲,聲音有點悶,「不會。」
那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我得掛了。」他緩緩說道,一字一頓,像是喝多了酒,還有些口齒不清。
「話都說不利落了,沒少喝酒吧?每次都說我。自己也注意一下。」葉霏輕聲笑道,「新年快樂!」
「快樂。」
結束通話電話,葉霏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這次雖然他沒有失聯,但是古怪的態度比上次音訊杳無時更讓人不安。她內心認定,陳家駿並不僅僅是喝醉了,他定然是遇到了棘手的問題,只是習慣性地對自己隱瞞。
葉霏低下頭,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說了無論怎樣,我都支援你。為什麼,又不告訴我呢?」
在醫院的娛樂室裡,護士推門進來,「電視音量這麼大,會影響其他人的。」她走過去,不滿地瞥了萬蓬一眼,「還有,怎麼把病人推到離電視這麼近的地方?」
「不好意思,我們這就回去。」萬蓬陪著笑,手裡拿著手機,舉在陳家駿耳旁。
護士也沒再追究,「早點休息吧,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老闆,我們回去吧。」萬蓬俯身,在陳家駿耳旁說道。
他微弱地點了點頭,合上眼睛,說不出的疲憊;剛剛的幾句話,用盡了積攢的力氣。
他知道,在葉霏那裡,再也瞞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