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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路漫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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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幾天是最嚴重的。」

「最開始以鎖骨下方為界,以下都是麻木的,不是完全失去知覺,就像打過麻藥一樣。」

「不能清楚說話,每次呼吸都會很累。」

「因為脊髓休克,血壓非常低,在20到50之間。不能坐起來,否則會頭暈。」

「需要靜脈注射來補充養分。」

「每天接受加壓治療,會經常嘔吐。」

「從壓力艙出來後的幾小時,幾乎都是聾的」

「病情有好轉,麻痺的分界線一直在下行,藉著手杖可以站起來,能慢慢地走。」

「醫生說,脊髓神經的損傷是永久性的。就好比那一部分遭到槍擊,死去的神經細胞是無法再生的。好在神經傳導的通路沒有完全斷掉;恢復的過程相當於,原來的路走不通了,要為神經傳導建立一個新的通路。」

「好訊息是,從身體狀況而言,最糟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壞訊息是,能不能完全恢復,是個未知數;即使能,過程也會很漫長。」陳家驄緩緩說道,「canheal.」

葉霏不敢看向陳家驄,她垂下眼簾,定定地望著面前精緻的細瓷白盤。他說得每句話,都好像在心口剜了一刀。她咬緊嘴唇,胸悶得透不過氣來。

「我……不想吃了。可以現在……」她說了兩句,一鬆口,眼淚就湧了上來,視線一片模糊。葉霏連忙轉身,「不好意思,我……」她抬手抹著臉上的淚,溼漉漉一片,怎麼擦都擦不完。

陳家驄面前的刀叉也分毫未動,「緩一緩,我讓浩文送你過去,有什麼需要,直接和他說。」

在前往醫院的車上,葉霏腦海中亂成一團麻。一個多月來,她雖然一直惦記著陳家駿,也知道他遇到了棘手的難題,但從來沒想到,他遭受了如此巨大的變故。在他每日每夜痛苦難熬的時候,自己卻不在他身邊。

為什麼,就相信他能應對一切;為什麼,沒有追問到底呢?

汽車駛入醫院停車場。葉霏問清陳家駿病房的位置,對李浩文說道:「給你添麻煩了,我自己過去吧。」

李浩文將她送到路口,「好,有事情給我打電話。晚上我送你回去。」

葉霏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穿過住院處的花園,向著大樓入口走去。草坪上的石子路曲曲折折,路邊盛開著粉紫色的三角梅,樓前有一排高大的棕櫚樹。

她忽然緊張起來,停下腳步,反身折了回去。就是不久之前,也是在這座城市裡,他們酒店的房間正對著棕櫚庭院。她還記得月光下他的身影,一個人靜靜地望著樹影婆娑的庭院。那時候自己還在吃乾醋,以為他在沉默地緬懷舊事。後來解開心結,一瞬間覺得天高地闊,二人的前路是光明坦蕩的一片通途。誰想到,未來的暗礁險灘,都隱藏在平靜的水面下。

是自己太天真,還是命運太殘酷?

葉霏摸著棕櫚樹粗糲的樹幹,一點點矮下身子,蹲在花園角落,委屈地哭了起來。

陳家駿耳中一片轟鳴,每次從壓力艙出來後,都有一段時間像是失聰一般。護士推門進來,說了些什麼,他沒聽清,但是大概猜到,是大哥通知這邊,下午會有人來探視。因為他也收到簡訊,說葉霏已經在路上。

他搖著輪椅來到窗前,在這裡正好能看到花園到住院處的必經之路。然後他見到了自己的姑娘,木著一張臉,目不斜視地低頭走著。他不想葉霏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於是扶著窗臺,掙扎著站了起來,搖搖晃晃走著,將輪椅推到一旁,倚在窗邊,靜靜地看著她。

然而葉霏並沒有進來,她轉了個身,向著原路踅回去,然後蹲在角落的花樹後面,肩膀微微聳動。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不會被路人發現。然而從三層的病房望出去,一覽無餘。

陳家駿背倚著窗框,手撐在窗臺邊沿,默默注視著葉霏,感到自己的手臂在輕輕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她歪著身體,探頭進來,眼睛笑得彎彎的,說了句什麼。

陳家駿沒有聽清,看她口型,大概在說:「我來啦。」

然後看著她帶好門,轉身便快步奔過來,臨到他身前急急收住腳步,像是怕把他撞倒。而後她張開雙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直直地望著他的眼睛。

葉霏彎起嘴角,「惹了這麼大|麻煩,也不告訴我。你是不想見我嗎?」

她說得快,陳家駿恍惚之間沒聽清。他低下頭,細細地打量他的小女朋友,眼睛笑得彎彎的,可是眼皮都腫了;嘴角彎彎的,可是鼻頭是紅的。他忍不住低頭,在她眼睛上吻了吻,鹹鹹的,海水一般的味道。

葉霏還在說什麼,一時怔住,再也無法強顏歡笑,眼淚又湧了上來。她踮起腳,狠狠吻在陳家駿的唇上,閉上眼睛,淚水沿著臉頰滾落,滑到兩個人嘴中,盡是鹹澀。

陳家駿站不穩,身體的重量漸漸壓在葉霏肩上。她撐著他,走到床邊,扶著他坐下。陳家駿握著她的腰,抬頭看她,微笑道:「你來了。」

他消瘦了許多,眼神更顯深邃。

竟然還笑得出來。葉霏心中忽然火起,按住陳家駿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跌倒在床上。

他依舊在笑,「喂,一來就這麼熱情。」

葉霏跨坐起來,雙手掐著他的脖子,眼睛紅紅的,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這次他隱約聽到她在說什麼。

葉霏說:「陳家駿,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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