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楚千淼的各種吐槽總結來看,谷妙語對任炎的印象是,他是個壞蛋,是個很拽的、大部分時間在面癱小部分時間似笑非笑地嘲諷笑、說起話來很會挖苦人的、很能抓人加班的,大壞蛋。而且這個壞蛋長得相當不賴。
在楚千淼又一次吐槽任炎懟她她要氣死了的時候,谷妙語忍不住說「水水,他懟你,你也可以懟他呀!你懟死他!」
楚千淼愣了愣後,恍然大悟「對啊,我幹嘛不懟他呢???」
第二天晚上她回到家,一臉沮喪。
谷妙語問她怎麼了。
她說她今天勇敢地懟了任壞蛋。
「然後呢?」谷妙語滿心好奇地追問。
「然後他又懟回來了!啊啊啊他真的好煩啊!」楚千淼抱著頭說。
她給谷妙語還原事情經過。
白天她在辦公室看到一隻蚊子。現在天涼了,夏天的蚊子能活到秋天來,蚊子對不想死的頑強拼搏精神打動了她。於是她和秦謙宇他們幾個達成一致意見,就放過它吧,不捏死它了,隨它去。反正過不了幾天它也就自然嗝屁了。
下午時任炎去了盡調現場。那隻蚊子缺心眼地跳到了任炎面前。任炎二話不說捏了張面巾紙把它給處死了。
她當時有點傷春悲秋,忍不住懟上一句萬物皆有靈啊任總,蚊子也是條命,你何必殺生呢。
任炎當時撩了撩眼皮,沒理她。
後來她從印表機裡取列印好的材料,手指不小心被列印紙給滑出道口子。
她哎呀了一聲。
秦謙宇過來看看,說啊,現在抓緊時間出去買創可貼,還能趕在傷口癒合前用上。
「……」
她當時想,世界是怎麼造就出直男這個物種的??不應該被優勝劣汰掉的嗎!
不過好在秦謙宇也就是嘴上直男,他還是起身出去問了企業的證券事務代表,公司有沒有人有創可貼的。也是巧,問了一圈人全都沒有。
楚千淼把血珠子甩乾淨,乾脆等著小口子自然風乾凝固。
她以為秦謙宇就很直男了,沒想接下來任炎更直男。
他起身往外走,經過她的時候來了句劃這麼一下,疼不疼?
她當時都有點害怕了,任炎怎麼突然這麼好,對她這麼關心??
她趕緊說小口子,沒事,不疼!
其實還是有點疼的,血都出了兩大滴呢。
結果任炎說我是問那張紙疼不疼,
「……」
她當時堅強地懟了一句它有什麼好疼的!
任炎立刻懟了回來萬物皆有靈,它為什麼不能疼呢?
「………………」他拿她的話堵得她變成個啞巴。
她當時,是真的想,和任炎拼了!
但他說完就出去了。她自己默默醞釀殺氣,打算等他再進屋就沒事也要找事地跟他廝殺一場。
結果他再進屋,經過她時……在她桌面上扔下一板創可貼。
像走過路過時把東西給弄丟了,正好丟在她那似的。丟完他還說「車裡放了很久,可能快過期了,也可能已經過期了。你隨便用用吧。」
「……」
她當時心情真的有點複雜,既想謝謝他幫忙找創可貼,又想和他繼續打一架……
「啊啊啊,小稻穀,我覺得我怎麼這麼沒戰鬥力呢?一板創可貼我就讓他把我給消滅了!」
谷妙語斜眼看著楚千淼,嘻嘻嘻地樂「我懷疑你在被虐中漸漸會對虐你的人產生感情!」
楚千淼怔了一下,撲上去用手臂勒住她的脖子反駁她「哈哈哈別胡說!瞎說啥你個倒霉孩子!」
第二天上班時,楚千淼翻了翻材料清單。她發現有好幾樣需要企業的資料,企業一直都沒有過來。和她對接的人是證代(證券事務代表)手下的一個幹事,叫烏芳,是個年輕女孩,一開始就和楚千淼處得非常好。
關係好歸好,可楚千淼發現,烏芳的活幹得不太好。材料清單早早就發給她,到現在還有很多材料拿不到手。她也不是第一次催烏芳了,烏芳態度非常好,跟她說說笑笑,一直說太忙了,並保證一定儘快把剩下的材料準備齊給她送來。
可是這個儘快,就像寒號鳥明日一樣,總不見它到眼前來。
楚千淼又去找烏芳一次,烏芳依然那麼熱情,拉著她的手跟她寒暄說笑。她說記著呢記著呢,那些缺的材料肯定儘快給你準備好。最近手頭實在活太多,一時有點沒忙過來。
楚千淼本來心裡是有點點氣的,可是看人家笑臉伸過來,她又不好意思伸出手去打。她只好好脾氣地再催一催「儘快啊儘快,別耽誤了專案進度!」
回到辦公室,秦謙宇他們幾個出去買咖啡了,屋子裡只有任炎在。他中午過來的,剛跟董蘭開過一個小會兒。
看她有點垂頭喪氣的樣子,任炎問她怎麼了。
楚千淼告訴他,有些材料收不上來,證券部的幹事烏芳說太忙了。
任炎冷笑一聲「你覺得證券部的幹事得忙些什麼呢?證券部的主要工作就是配合我們的,我們安排的活她來不及幹,她在忙點什麼?」
楚千淼一時有點被點悟了。
任炎看著她,又說「她說忙,不過就是懶得幹。她覺得和你熟,反正你們關係好,活拖一拖慢慢幹,檔案晚一點再給你,你也不會說她什麼。」頓一頓,他開始放刀子,「現在你還覺得和誰都聊得來、到處先混個好人緣,真的是件好事嗎?」
楚千淼覺得自己腦門被木棒子悶了一下似的。
她以為任炎還會繼續挖苦她,她硬著頭皮做好準備迎接敲打。
結果任炎說「等下你去找證代,他是烏芳的領導,你直接跟他要材料,讓他給烏芳施壓。下次記住,到專案上先別忙著和幹活的人交朋友,先存存威嚴。這樣他們才聽你的,幹活才有效率有進度。你一來就先和他們打得火熱,等到了該幹活的時候你沒了權威,他們不怕你,你也用不動他們。」
楚千淼聽著,記著。
她想著他說的話。她想雖然他的話從來都不好聽,但原來都是對的。
——「你這麼能說,跟誰都能搭上話地說,你真覺得是好事嗎?」
她現在知道了,這真的不是件好事。
她抬頭看向任炎。他站著,半靠在視窗前的辦公桌旁,手裡端著杯子,和她講著話。午後的陽光從窗子透進來,透出他的身形輪廓。寬肩窄背長長的腿,他的一副好身材被收藏在西裝底下。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壞菜了。
她心跳得怎麼這麼快?怦怦怦的。跟以前在學校裡遇他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