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第二十八章善良與鋒芒
接下來一段時間,任炎到專案現場來得不是很多。
楚千淼也說不上自己是怎麼回事,以前看到任炎的時候,就想和他犟嘴,覺得他好煩,恨不得他趕緊消失;可他真不來了,她又覺得長張嘴巴沒處犟,真的是件很憋得慌的事。
她旁敲側擊地問秦謙宇,你們領導最近忙啥呢?
秦謙宇立刻說「是不是想他了?」
楚千淼被問得心裡一個咯噔大跳,剛要義正言辭地說「你胡說!」,秦謙宇就又把話自顧自接下去了。
他沒給她發言機會,自己抒發起充沛感情「我和你一樣,我也想我領導了!我跟你說千淼,我們領導他身上就是有種魔力,他在你跟前的時候,未必跟你說什麼好話,一般十句話有八句是帶問號的反問句,剩下兩句一般每句平均兩個字閉嘴,出去。但是!一旦他不在你面前出現了,你就會發現,其實他那些反問句全都是為你好,這麼一想你就會情不自禁地開始想他!」
楚千淼聽得一愣一愣的。她一邊愣一邊品,又覺得秦謙宇描述得其實非常精準……
這就讓她有點擔心自己身體內是不是真的有受虐因子了!
秦謙宇像跟她感知同步了似的,繼續說「我們有時候覺得任總他就是一臺人肉激賤器,專門能激發和他相處久了的人體內的犯賤因子,讓我們全都變成不受他虐就渾身不爽的小賤人!」
楚千淼默默地為秦謙宇送出兩根大拇指。能這麼大無畏承認自己是賤人的人,誠實得令人尊敬。
孫伊在一旁也來了勁,加入到秦謙宇的唏噓中,放送出他的那一份同感「我們任總像有人格上的特異功能似的,他拿嘲諷反問句打一個巴掌給你,你不一定能記多久,但他打完你一個巴掌之後給你的能讓你少走彎路的甜棗,你卻妥妥能記住一輩子!」
楚千淼總結了一下,這叫典型的記吃不記打。
盧仲爾加入到對任炎的人性討論中「我們部門是我們公司投行部最團結的部門,沒有之一!任總就是我們的洪教主,我們願意追隨他,願意他仙福永下壽與天齊!」
楚千淼「……」
越說越像邪教呢怎麼??
王思安喊不出口號,但他從實際出發,用例項向楚千淼鮮活展示,儘管任炎反問句甩得狠,但他在部門人心中是一個怎樣被爭寵愛奪關懷的存在。
「我們任總最近同時還在操盤另外一個專案。任總前陣子隔三差五就到咱們這邊來,另一個專案上的我們同事相當的不樂意,他們直接跟我們四個拉了個群噴我們,說幹什麼幹什麼,同樣是領導最心愛的手下,憑什麼你們那邊總死拉著領導?我們這邊也想被領導噴被領導訓被領導不停反問好嗎?」
楚千淼噗嗤一下笑出聲。她放心了,原來不是她自己有被虐傾向,原來大家都一樣。現象存在得一普遍,就儼然不再是什麼問題了。
她對自己那種淡淡牽懷的心態放了心。
嘉樂遠有很多法律方面的問題需要梳理,這幾天法務部的負責人派了個手下到盡調辦公室,和楚千淼一起梳理這些問題。
法務部負責人派來的是個小姑娘,叫隋歡,大學剛畢業不久,人很靦腆,也很虛心,一被楚千淼問問題或者一問楚千淼問題的時候就會臉紅。楚千淼一看隋歡臉紅就忍不住母愛氾濫,儘管她也沒有比隋歡大很多,不過一二歲的年紀差而已。
柔弱的小妹子總是能激起她的保護欲和助人為樂欲。
隋歡剛工作不到半年,實務經驗尚淺,在業務上有很多地方都還不太懂。有時候在公司合同方面遇到了問題,隋歡也會來請教楚千淼。她說她的領導太忙太嚴肅,她害怕去請教他。
本來楚千淼的工作內容是梳理企業存在的法律瑕疵就可以了,隋歡問的問題並不在她的負責範圍內。但分內活她忙得過來,她又見不得隋歡楚楚可憐的,於是只要隋歡來問,她就會教。
隋歡每次都紅著臉對楚千淼說「謝謝楚律師,您讓我覺得您比我姐姐對我還好!」
楚千淼豪邁地一拍她肩膀,說不客氣。
隋歡走後,秦謙宇忍不住對楚千淼說「千淼,真的,我就沒見過比你還熱心的妹子,你真是當代年輕人學雷鋒的楷模!」
楚千淼連忙說「秦哥你看你又過度吹捧我,你再這樣以後我走路姿勢要調整了,我可要鼻孔朝天了我跟你說!」
後來隋歡來找楚千淼問問題,有兩次被任炎撞見了。後面一次隋歡是來讓她幫忙把關公司的一份租賃合同。嘉樂遠在城南產業基地打算租賃一處廠房,用於儲存家裝材料。隋歡說,她領導發給她的租賃合同是通用模板,讓她改一改再用。可她不知道該怎麼改。楚千淼當時忙,沒有幫她一條條改合同,但也熱心地給她說明了一些注意事項。
隋歡做好記錄後跟她說,這是她第一次全權負責一份合同,有點心慌。
楚千淼給她打氣,告訴她別慌,產業基地是歸區政府管轄的,跟他們打交道要是還有問題,那這日子可真就沒法過了。
隋歡笑著謝過她,回了法務部。
隋歡走後,任炎把楚千淼叫到跟前來,問她「你覺得你到這來,是來幹嘛的?」
楚千淼看著任炎向著自己仰起的那張大帥臉。她好久沒被他的問句伺候了,眼下這麼突然一被問,她居然有了種覺得親切的感覺……
她往耳後掖了掖頭髮,斟酌了一下,回答「來做專案的……」
任炎點點頭,說「你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就好。你記著,你是來做專案的,不是來釋放人性光輝學雷鋒助人為樂的。」
楚千淼愣了愣,有點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在說她幫隋歡答疑處理問題的事。
因為之前跌進過「好人緣」的坑,這次楚千淼不敢貿貿然地全盤反駁任炎,她謹慎地據理力爭「任總,就是,子不是曰過,助人為樂是人間美德嗎,我有不會的問題時,秦哥他們也熱心指導我來著……」
任炎冷淡地說「你和秦謙宇都是乙方。你和嘉樂遠的員工,一個代表甲方一個代表乙方,利益不對等資訊不統一。你從甲方那裡收了什麼錢就做好什麼服務,除此之外的事情,不必做。不要畫蛇添足。」
楚千淼有一丟丟不太贊同這個說法。她覺得任炎的論調太缺乏人情味兒。
任炎走後,楚千淼和秦謙宇他們幾個人展開討論。
「你們覺不覺得你們任總,有時候人情味挺淡的喔?」
在學校的時候他們的交集畢竟沒有那麼多,那會她對他多半是遠觀,精神褻瀆多過近身接觸。多年後再重逢,他原來比她印象裡還更冷淡。他雖然面對專案合作方,也會在臉上保持微笑,也會舉止周到得體,但仔細去品就會發現,他其實跟每一個人都在保持距離。有的人面冷心熱,而任炎就恰恰是個面溫心冷的典型相反體。
「反正他性子是挺淡的,」秦謙宇說,「你沒發現嗎,除非是有不得不聊的工作,否則企業方面的高管不管誰約他在下班時間吃個飯或者喝個茶唱唱k,他從來都是拒絕的,但任總他厲害在他拒絕的理由都很得體,不會叫人生嫌隙。」
楚千淼想一想,還真是這樣。
孫伊在旁邊也搭上了腔「我也想起個事兒,老秦你還記得我們之前做的一個專案嗎?那個公司的董秘是個白富美,長得特好看,專案一開始就表現出對咱們領導有意思,有回她想搭領導車去二環辦事,領導這位超級鋼鐵直男硬是把這差事轉嫁給你了!」
秦謙宇一聲唏噓「可不是!他把車鑰匙給我了,讓我捎美女董秘過去,自己打車回家了。一路上那個美女董秘那個失望不高興啊,我又不好說什麼,那趟車開得沒把我尬死!」
楚千淼跟聽天書似的。她覺得有錢人就是懂得怎麼任性,一個不高興就把大賓士讓出去,自己打車回家。
「那他為什麼不願意捎美女董秘一程?要是有帥哥跟我作伴一路,我能美得內分泌都變好!」楚千淼說。
秦謙宇呵呵一笑「所以說,你說的一點錯都沒有,任總他的感覺世界裡是缺少人情味這項元素的。他說他嫌捎美女董秘這一路還得不停搭她的話和她應酬交談,忒累。」
楚千淼「……」
說話都嫌累,那喘氣怎麼沒把他累死……
隨後她又想了想,他既然嫌說話累,那為什麼跟她一起的時候,他一點不吝惜發言,一直不停地給她甩反問句??她就長了副挨說的臉嗎?!
孫伊又在一旁溜縫兒說「老秦,順著你的話我仔細想了想,領導好像從來沒跟咱們一起聚過餐噢?每次叫他他準保不來,準保說你們玩就好,回頭餐費算我賬上,走我的額度給你們報銷。因為他總這麼大方,就算他不來咱們也沒覺得特別掃興就是了!」
秦謙宇一拍大腿「可不是!」他對楚千淼說,「我現在太贊同你的觀點了,我們任總,他真是個什麼也不太在乎的人,他確實沒啥人情味兒!哎?」秦謙宇的感情色彩突然一轉折,「不過千淼,說起來,你算是能激發我們領導情緒最多的人了!我們都只能氣他,但你能把他氣笑,你牛!」
楚千淼一時有點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驕個傲。
幾天後任炎到嘉樂遠來開會。張騰也來了。其他中介方代表也參了會。這次會議主要研究企業存在的法律瑕疵的解決方案。
楚千淼和秦謙宇他們四個人都一起參加了會議。企業那邊參會的有董蘭、董秘證代、部分高管和法務部負責人,以及隋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