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
從純k出來,其他人任炎沒管,讓他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楚千淼他管了,因為她是在場唯一女性,所以她獲得殊榮,被他親自車載著送上一程。
在車上,楚千淼搓著安全帶,問任炎:「學長,我想問你個事……」
任炎:「說。」
楚千淼側身,後背靠向副駕車門,兩手攥著身前的安全帶,來回上下地擼,她盯著任炎的側臉問:「就是,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嗎?還有在學校時候的事?」
任炎轉頭淡淡瞥她一下,又轉回去看路。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楚千淼無意識地擼著安全帶說:「因為我就那次給你做代駕時,隨便提了一嘴我是處女座,你就記住了,就拆穿今天不是我生日,所以你這是一份怎麼樣的神仙記憶啊?那你連我隨便說說的都記得住,怎麼會記不住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咱倆認識呢……」
前方正好紅燈,任炎踩停了車子,轉過頭來看她。
楚千淼從他眼神里看到一絲……揶揄???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淡聲地問了句。
「記得!」楚千淼迎著他的視線和問題把腰板一挺,回答,「是在一堂大課上,我一人分飾三角去給我仨學姐答到,你當時就坐在我後面!」
任炎:「……」
「我是問你,我們去年九月,第一次見面。」頓了頓,他說,「還記得嗎,當時誰給你點的長壽麵,還加了個蛋?」
楚千淼:「…………………………」
她心裡又刷彈幕似的跑過一群一群的臥槽。
臥槽她想什麼呢?!她居然忘了他們第一次在瀚海專案上見面那天就是她的生日!!!
楚千淼嗷地一聲抬手捂住自己的臉。
她心裡的心思,一時間千迴百轉。
好吧,是她自己想多了,以為他是裝不認識她終於被她拿住把柄了。
其實想想也是,他如果記得她幹嘛要裝不記得呢?
但話說回來,她才二十四歲,怎麼這就開始老年痴呆了嗎???
綠燈了。任炎再看一眼旁邊捂著臉悶聲哼哼的尷尬女孩,嘴角又無聲抬了抬。
她也……確實是挺有趣的。
過了一會,楚千淼放下手,露出臉來。她鎮定了一下自己,強迫自己轉移話題。
她決定和任炎昇華一下談話的主題,上點價值。一上價值,所有尷尬就都不再是尷尬。因為有什麼能比討論人生大道理還尷尬的?
今晚,她就要和他探討一下,助人為樂的人情味兒,到底該不該有。
結果任炎一口否決了她。他的回答理智冷靜得近乎有些冷血。
「職場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資本市場的職場更是金錢至上,利益至上。上市,兩個字聽起來簡單,其實是一片汪洋,水深不見底,翻騰起來就能淹死人。這兩個字裡面不知道包含著多少的人情莫測和多少的翻臉無情。有時候你的助人為樂和人情味,其實是別人加害你的武器。隋歡的事情就是你的教訓。你的人情味很累贅,以後做專案的時候希望你把它收起來。職場不需要你釋放溫情。」
楚千淼發表自己的看法:「我覺得隋歡的事情上,不是我做錯,是隋歡做錯。我助人為樂,這不是壞事,她得到別人的幫助還倒打一耙,她才是小壞蛋。」
「人總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就把自己的美德收起來吧?所以以後我還會幫助別人,但我幫人之前會先掂量掂量,這個人值不值得我幫,她會領情嗎,會倒打一耙嗎?這是我從這件事裡面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我不會因為一次所遇非人,就把人情味給收回來封鎖起來。要是人人都這樣,那這個世界得冷漠成什麼樣兒啊?」
任炎又轉頭瞥她一眼,冷聲冷氣地說:「等你再多吃幾次人情味的虧,你就會回來告訴我,你錯了,是你之前太年輕。」
他那種冷淡的態度莫名叫楚千淼覺得不得勁。那一瞬他好像成了一個世外人似的,沒有溫度,也沒有感情。
「我之前年輕,我現在年輕,我之後一直年輕!」她和他槓起來,槓完還一個衝動,給他來了個略略略。
任炎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那副鬼眉鬼眼,「成熟點。人不能一直活在烏托邦的世界。」
楚千淼:「人也不能一直活在沒感情的世界!」
「感情用事,是小孩子做的事。」不屑的聲音。
「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冷血動物!」激動的回覆。
「工作時還是希望你理智點。」沒起伏的聲音。
「我會理智,但我也不會喪失人味兒。學長真的,夏天是不是蚊子都不咬你的?」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沒人味兒啊……」
……
任炎把楚千淼送回了家,自己再掉頭回家。
到了家,他沒有立刻睡覺,他又坐到了視窗的藤椅上。
他想該怎樣形容今晚的感受呢?
明明以為會是個叫人感動的生日夜,結果……卻是以和她的互槓收場。
看來讓他感動這種事,從來有上集沒下集不存在好結局。
他忽然笑了。笑在夜色裡,無聲無息的。
已經一點鐘了,夜晚在窗外變得靜謐下來。這是他三十歲的第一天,以該不該有人情味的辯論,做了新的人生開場。
秦謙宇對楚千淼說,他跟著任炎做了這麼多專案了,就頂數嘉樂遠這個專案做得最熱鬧。
他這麼說的時候,是周書奇又把自己化身為俊俏外賣小哥,提著一堆吃的喝的來探班楚千淼了。
知道楚千淼最近從嘉樂遠轉戰力通證券,樓下不會再有那個辯論力十級的老大爺把門,周書奇時不時就會藉口點什麼,硬湊到楚千淼這來。
比如說要給楚千淼送檔案,然後提著一堆咖啡蛋糕但沒有檔案,就來了。
他一來,會議室裡就能笑一陣。這孩子除了中二還較真,每次來都能找著個辯題和人辯論。比如最近這次來了他就和秦謙宇槓上了,槓點是,喜歡小姐姐的小弟弟到底是不是缺乏母愛。秦謙宇說是不是都行,周書奇一定要他表明態度,到底是缺乏,還是不是——這是他的槓點。楚千淼覺得他們連槓的點都是歪的,還能犟在一起,他們可真像一對親兄弟。
有兩次周書奇過來被任炎趕上了。任炎先用一張冷酷臉把周書奇凍走,再把眉毛擰在一起,對楚千淼說:「楚千淼,這是辦公場所,不是私人空間。」
楚千淼說:「可是任總,我學弟是午休時間來的。」
任炎跳過她的回答,直接說:「看來你還是手裡活不夠多,天天有功夫貧嘴逗樂的。」
自從任炎三十歲的第一天,楚千淼和他開過一次槓,楚千淼就覺得她沒有以前那麼畏著任炎了。
他有槓來,她也敢小小抬槓一下,把他槓回去。
「任總,我學弟來歸來,我可真一點沒耽誤幹活。再說天天貧嘴那也不是靠我一個人能完成的事,那不得有搭茬的麼……」楚千淼說到最後一句,意有所指地看著任炎。
她話音落下,秦謙宇他們全都噤聲危坐。敢跟任大佬頂嘴,他們替她覺得她是不想好好生活了。
任炎:「你的意思,是我搭你茬了?」
楚千淼:「沒有沒有,我沒敢這麼說,這是您自悟的。」
秦謙宇實在沒忍住,在一旁被她這話逗得噗嗤一聲。
任炎白他一眼。但居然沒反問他是不是不想幹了。
他又看回楚千淼:「你也就是跟著張律師,你這樣的小律師放我手底下幹活,活不到明天早上。」
楚千淼兩腮一鼓,把一點慫和一點不要命完美結合:「我我我也不想跟著你啊,跟著你幹活被你要命的!」
任炎點點頭,一邊嘴角一撇,茲出一個氣聲的笑:「那你記得以後別落到我手裡,落我手裡你就沒命了。」
他說完轉身走出會議室。
秦謙宇扭頭看他走遠,確定安全後,轉回來對楚千淼說:「千淼,我拿我和我老婆的恩愛擔保,任總他剛才肯定生氣了!我們任總這千年老狐狸配一陣煙就能演聊齋,能把他氣著了,氣著以後還讓他不好發火的人,這麼多年你是頭一個!你牛!來來,快教教哥這本事以後有機會我也要用一用……」
楚千淼謝謝秦謙宇誇獎,說等她自己能想明白其中法門之後一定傾囊相授。
槓是和任炎槓了,但下次周書奇再帶著東西來的時候,臨走楚千淼把他從側門往外送。送到門口時,她曉之以理地告訴周書奇:「以後別來了,這畢竟不是學姐公司,哈!」
周書奇委委屈屈地要撒潑說不,楚千淼一個眼神給他瞪了回去。
「今天買東西又花了多少錢?」楚千淼照例問他,
周書奇說:「吃的喝的一共270,但這回你就別給我塞錢了,我願意給你花錢呀學姐!」
楚千淼沒聽他的,從錢包裡點出三張毛爺爺塞給他:「你一學生,還沒畢業,實習工資都不夠你買煎餅果子的,拿著吧你!」
周書奇滿眼撲稜著小紅心把錢收了。
送走周書奇,楚千淼打算原路返回會議室。
她進了側門先路過了任炎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正對著力通證券的側門。剛才光顧著送小潑男,她沒注意看任炎辦公室這邊的動靜,現在她才發現,他的屋敞著門,她一走一過間抬眼往裡面瞄了下,一下瞧見任炎屋裡居然有個歐美範兒眉眼輪廓深邃的大帥哥。
他正靠坐在任炎辦公桌對面的皮椅上,架著優雅的二郎腿,撞著她的視線也往門口正撇頭瞧著,臉上帶著笑,笑得一臉桃花盛開。
楚千淼收了眼神走回會議室去。
任炎的辦公室裡,那位帥哥擁有一個神仙名字。雷振梓笑眯眯地問任炎:「這姑娘就是那小律師嗎?有趣!嘴巴厲害,但心眼好使,一點不讓小學弟多花錢。」頓了頓,他又說,「其實這件事難能可貴的地方是,她在為小學弟給她帶來的強制消費善良地買單。假如她小學弟不提著東西過來,或者她不用覺得小學弟花這個錢叫她過意不去,那她其實就不會產生這筆消費。」
任炎抬眼看看他這唯一的死黨,這世上唯一瞭解他情感世界所有來龍去脈的人。他牽動一邊嘴角,謔笑一下,說:「人人都像你算得這麼精,人人都是資本大鱷了。」
雷振梓笑得眼角處都開出桃花:「這女孩這麼有趣,不行我要會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