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第四十七章:我想死你了
譚深沒有聽出楚千淼啞掉的聲音裡潛藏著喝過酒之後的疲憊。他還沉浸在自己歸國的興奮中,興致勃勃地說:「阿淼,我回國前這段時間,對你的思念不知道怎麼的,就氾濫成了災,簡直一發不可收拾,所以你明天能不能幫我滅滅災,給我接個風請我吃個飯啊?」
楚千淼用手指戳揉著太陽穴。他又開始被唐長老附體了。
真是精煉不過三分鐘就現出囉嗦的原型。
她一時話沒跟上,譚深又叨叨了起來:「你不想請我那我請你也行,你只要出席就ok,單嘛,誰買不是買。」
楚千淼想得趕緊打斷他,不然他能說一宿。
「明天不行,最近這段時間在搶專案進度,得加班。」頓了頓,她說,「週末行嗎?」
譚深勉為其難:「不太想說行,但能怎麼辦呢?誰讓我願意慣著你,那就週末吧!」
楚千淼:「……」他就簡單地說個「行」,一個字,有那麼難嗎?!非要囉嗦個一堆!
打發掉譚深,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看眼手機上的時間,都差不多快十一點半了。怪不得窗外的天已經黑得那麼透。
她口渴,倒了杯水,站到視窗喝。
窗外的天上倒是星燦月明,有不知名的小蟲不甘寂寞地叫喚在夏日夜晚。
一杯清水下肚,觀了星賞了月聽了蟲鳴,她忽然覺得沒什麼煩惱是一頓酒加一通睡搞不定的。
她站在視窗伸懶腰。她可是楚千淼,憂愁不能過三天的楚千淼。
手機叮咚響了兩聲。那是微信來訊息的提示音。她走回床前撈過手機看了看。
是張騰發了條語音訊息給她,告訴她這幾天就先別到嘉樂遠去了,先回律所,幫忙弄一下成筱冬那個專案上的資料。他說周書奇最近忙著畢業的事情,專案上幫不上太多忙,成筱冬已經累得生病了,需要人幫一把。
楚千淼立刻回覆一條「收到」。
放下手機她想,老天爺對她還挺好,好像知道她明天不怎麼願意去面對吃飯吃到半道就撒丫子跑掉的人,於是給她從天降下這麼一個冠冕堂皇可以避開他的理由來。
不過她想她可能也是多慮了,就算她明天還得去嘉樂遠,但任炎又不一定去。他作為整個專案的中心人物,用不著到專案現場時刻點卯盯著。
但不管怎麼說,見不到他的可能性從百分之五十上升到了百分之百,還是很有助於她心理的健康成長的。
第二天楚千淼回到律所,按張騰的吩咐幫忙整理材料。
很多材料需要列印,站在印表機前來回彎腰起身的,頭髮披在身後很麻煩,楚千淼就按照谷妙語教的方法,把頭髮臨時盤成了個丸子。
她隨隨便便這麼一盤,效果倒比苦戰一個小時盤出來的還好看些。
她最近忙著瀚海家紡上市的專案,又忙著趕嘉樂遠的專案進度,她自己還沒覺得,但衣服裙子已經告訴她,她比之前瘦了。
因此當她進了列印室,往印表機裡彎腰放紙的時候,她所呈現的腰身背影,比從前更窈窕更嫵媚,有種她並不自知的蜜桃將熟時的迷人和誘惑。
白襯衫下襬被掐進一步窄裙裡,掐得她的小腰又細又柔韌。一步窄裙下裹著她玲瓏有致的臀部曲線,裙子下襬是她纖細直白的小腿。她穿著半高跟的鞋,腳踝都漂亮得精緻透白。
楚千淼直起身一回頭時,嚇了一跳。合夥人喬志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又從後面看了她多久。他眼神里那種赤裸裸的打量叫她的胃有點難受。
她壓著那股不舒服,叫了聲「喬律早。」
喬志新回一聲「早」,聲音裡有股若收若放的浪意,他用眼睛上下掃著楚千淼,掃得眼神都有些色眯眯起來了,「千淼啊,你這髮型可真好看,你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楚千淼很想立刻離開列印室,但印表機裡的資料還沒有打完。她只好面無表情地等著。
她希望自己的冷臉能讓喬志新自重一些。
喬志新卻向她湊過來,說:「來千淼,你幫我看看怎麼用這個u盤列印資料!」他鼻子使勁一吸,聲音旖旎起來,「真香!千淼你用的什麼香水?」
楚千淼在心裡罵了聲真香你大爺,往旁邊躲了一下,用手指了指印表機上的一個usb接孔,冷聲說,「把u盤插上去就行了。」
喬志新又湊過來,笑得發壞,問:「插進去,就行了?」他把插進去幾個字說得特別猥瑣。
楚千淼實在忍不了了。她抬頭對喬志新說:「喬律,您是合夥人,您自重一些。」她越過喬志新,想先躲出列印室去。
但印表機列印材料的聲音驀地停了下來。
卡紙了。
楚千淼無奈地嘆口氣。在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也許去嘉樂遠面對任炎都會比現在好。
她走回去彎腰去拆印表機的零件,想把卡住的紙拽出來。
一團熱乎乎的氣息湊近過來,腰上被攬上了一隻手。
「怎麼了千淼?來我看看!」是喬志新湊上來,他一隻手毛手毛腳放在楚千淼腰上。
楚千淼像觸了電一樣站直彈開,大聲問:「幹什麼你?!」
喬志新壓著聲說:「怎麼了?怎麼就這麼大反應了?我好心幫你弄弄印表機,你怎麼還發上脾氣還不識好歹了?別不小心碰一下就跟誰要怎麼著你似的大驚小怪,行不行啊!」
楚千淼被他氣到冷笑。
她豁出去了,不管得罪一個合夥人後工作還保不保得住,她都決定硬剛罵他了!
「喬志新你——」但她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聲音就被從門口進來的成筱冬蓋住了。
「喬律,你說你可真行,愛‘幫忙’這老毛病又犯了。」成筱冬走進來,摟住楚千淼的肩膀,衝著喬志新一抬下巴,說,「喬律,別對我們千淼下手,她還小姑娘呢,有什麼想法你衝我來啊!」
喬志新看看楚千淼,再看看她,冷笑一聲:「成筱冬你管好你自己吧!」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楚千淼有點意難平:「我想罵他的,現在沒罵出去好憋啊!」
成筱冬拍拍她肩膀安慰她:「算了,你真跟他掰扯起來,看熱鬧的人多,真向著你的人可能只有我和張律,張律到時還得為難。」
楚千淼喉嚨口像堵了一塊大土疙瘩,嗆得滿嗓子眼都是土腥味兒。
她想起任炎對她說過的一句話,他說女性在職場上想獲得同等的尊重,比男性更難。
她現在體會到了這種難。這種承襲著封建糟粕思想的對性別天然歧視的難。
——逗你兩句怎麼了?那是看得起你。
——摸你一下怎麼了?誰叫你穿得那麼勾引人。這不是你主動發的邀請嗎。
想想真是不公平,女性不管做什麼都是原罪,誰叫她是個女人。
「以後躲著點喬志新。」成筱冬告訴楚千淼。
楚千淼說:「他以後再敢不要臉,那我就幫他把臉散一散。」
隨後她笑著向成筱冬道謝:「筱冬姐,剛才謝謝你,你可真剛,還讓他衝你來。」
成筱冬笑著說:「我那是知道喬志新他對我這種女漢子沒企圖我才敢剛,」她上下看遍楚千淼全身,嘖嘖兩聲,「我要是你這種嬌滴滴白靜靜甜得像個瓷娃娃似的小姑娘,一瞅就是喬志新的菜,他恨不得一口吞肚子裡,我也不敢剛,我怕他真對我下手!」
她說完笑起來,楚千淼也跟著笑,她笑著不忘拍出彩虹屁:「筱冬姐,你那是颯,才不是女漢子,你可有一種獨特的味道呢,我們這些庸脂俗粉可颯不出你這味兒來!」
成筱冬給她拍得高興起來。她和楚千淼一起把卡的紙拽出來,讓印表機繼續列印材料。
「就是,筱冬姐,你看著臉色不太好,張律說你都生病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楚千淼看著成筱冬有點發白的臉色說。她剛發現,大夏天的成筱冬還穿著長袖襯衫。
「別提了!」成筱冬吐槽,「我做這個專案實在太他媽熬人了,你都快做倆專案了吧?我還熬著這一個呢,都快給我熬死了奶奶的!」
吐槽完,她用力握了下楚千淼肩膀:「千淼感謝你啊,這兩天過來幫我的忙,要不然我真扛不住了!」
楚千淼連忙說應該的。接下來幾天她幫著成筱冬搞定了她專案上需要的大部分資料。
第四天時,她收到秦謙宇的電話。秦謙宇先問她:「千淼,任總讓我問一下,怎麼這幾天都不見你人啊?」
楚千淼怔了怔。張騰說過他已經跟任炎打了招呼了,任炎應該是知道她要回律所幫忙兩天的。
她回秦謙宇:「我們律所這邊有點事,我回來幫忙處理一下。張律好像跟任總打過招呼了吧?」
秦謙宇說:「那張律師應該是跟任總只說了一天吧?因為從第二天開始任總天天來嘉樂遠天天想著大家一起開個會,結果你天天都不在。」
楚千淼:「……」
這話說的,多讓她誤會,好像他專等了她好幾天一樣。
秦謙宇最後問楚千淼:「你們律所那邊忙完沒?」
楚千淼說:「差不多了。」
秦謙宇告訴她,那就準備一下,各中介機構方擬定在星期五一起開個中介協調會,會議主要內容是準備向證監局申請輔導驗收的事情。
「稍後任總也會給張律師打電話通知這個事,我負責通知小兵。」頓了頓,秦謙宇在電話裡的聲音捏成一股線,細細低低地問楚千淼,「千淼,這兩天我領導好像心情不太好,搞得我們都跟著擔驚受怕的。你跟他熟,你知道點什麼不?」
楚千淼又怔了怔。
難道是前女友回來,他們愛恨交織了一番,沒番明白?
她搖搖頭,發現對方根本看不到她搖頭,於是說:「秦哥你就逗我,我跟任總哪有你跟他熟,我倆才認識多久!」
秦謙宇咳嗽兩聲。楚千淼想他剛才八卦應該是在走廊裡八的,這會身邊八成是過人了,他道貌岸然地咳嗽兩聲給她打個訊號。
「那什麼,千淼,那你下午能過來一趟嗎?咱們把週五開會要討論的內容先提前過一遍啊?」秦謙宇的聲音正經得都有點過分。
楚千淼想從他身邊經過那人一定是姓任。
她說了聲,好的,中午吃完午飯她就坐地鐵過去嘉樂遠,結束通話了電話。
楚千淼從地鐵裡出來時,一團熱浪轟地裹住她。她在熱綿綿的夏日裡走向嘉樂遠。正午的陽光像有毒,烤得人無緣無故犯困。楚千淼進嘉樂遠前拐去咖啡廳買了杯冰拿鐵。後來她想只買自己的,好像不太好,於是順手把秦謙宇他們四個小兵和任炎大佬那份也都一併買了。
她提著咖啡進屋時,受到了秦謙宇他們四位的熱烈歡迎。任炎坐在辦公桌前,對於她的到來頭不抬眼不睜。
等那四位分完咖啡,楚千淼遞眼神讓秦謙宇去給任炎也送一杯。秦謙宇搖頭,聲音小到幾乎沒有地說:「不敢!」
又說:「他這幾天不知道是什麼氣兒不太順,我們一過去他就噴我們!」
楚千淼推他,讓他試試去送。
秦謙宇只好趕鴨子上架,拎著一杯冰拿鐵走去任炎辦公桌旁邊,小乖乖似的說:「領導,喝咖啡!」
任炎頭都沒側一下:「拿走。」
秦謙宇:「哎!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