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不服第五十九章先就這樣吧
任炎到家後,進了洗手間。他從鏡子裡看到一個從沒見過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面色鐵青,眼底冷戾,身上帶著殺氣。他的西裝外套還好,襯衫的袖口和前襟卻都有血漬。
他皺著眉脫掉外套,扯開領帶,解襯衫的扣子。解著解著煩躁就爬出心底開始作惡,他乾脆把剩下沒解的扣子一把扯開。那些釦子崩得掉在地上到處蹦。
他把襯衫直接扔進垃圾桶。
沾著那個人渣的血漬,怎麼洗這件衣服也是髒透了,不如丟掉。
他抬頭看向鏡子裡。他從來也沒這樣狼狽過,連嘴角都裂開了。
扭開水龍頭,他沖掉嘴角處的淤血。
他也真是大意,居然還被打到了。
涼水一捧一捧地澆在臉上,理智漸漸回籠。
他今晚的確是衝動了。以往遇到這樣的事,他會第一時間採集證據,用法律正途去懲罰人渣。
可今晚他失控了。在車子開往鑫豐律所的路上,他給楚千淼打電話。可無論怎麼打,她都不接。
她不接電話,他心裡發了急,油門被他差點踩掉了。
終於趕到鑫豐律所樓下,匆匆停好車,他奔進大廈裡,卻看到楚千淼倉惶地跑出來。
她撞進他懷裡時,人都快抖碎了。她抬起頭看他,眼神里全是恐懼,視線一點焦距都沒有。他看到她的半邊臉又紅又腫。
就是那一刻,什麼理智,什麼法律正途,他全都拋到了腦後。那一刻他只想狠狠揍那個人渣。
他衝上樓,把那個人渣拖到走廊的暗角里。
鑫豐律所他來過,嘉樂遠換籤字律師的時候。他在走廊暗角那裡的視窗前悄悄抽過煙,他記得那裡沒有攝像頭。他在那狠狠揍了喬志新,瘋了一樣的揍。
喬志新後來趁著他甩手腕的空檔,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追了兩步,沒追上,作罷了。
視線從鏡子裡移開,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拳峰都破了。打那個人渣打的。他開啟水龍頭衝受傷的傷口。
冷水淋漓,手很痛。他一向隱忍剋制,他想他真的從來沒有過今晚這麼沒有理智的時刻,從來沒有過。
關掉水龍頭,擦乾手,任炎拿過手機,想打電話問問楚千淼的情況。手指回彎握著手機的是時候,破了的拳峰絲絲拉拉的疼。
他打了好久電話,但和之前一樣,楚千淼都沒有接。
實在不放心。
他於是回想了一下谷妙語的手機號,但很快他發現他記不住那串11位的號碼。他有點後悔那次谷妙語給他打完電話,他沒存她的號碼。他當時想,以後和楚千淼的瓜葛都變少了,又何必存她閨蜜的號。
可是現在看起來,他和楚千淼的瓜葛,是少不了了,就算沒有感情方面的瓜葛,他也想在工作上能護著她就多護一些。
他想了下,直接聯絡了遠在海外的邵遠,問他要了谷妙語手機號。
谷妙語倒是很快就把電話接了起來。
他默了下,問谷妙語「她怎麼樣了」
今晚的谷妙語很仁慈,沒跟他賣關子,說,這和您無關。
她說「她到家的時候很懵,但沒哭,只說頭疼。然後吃了片頭疼藥,現在睡著了。要叫醒她嗎」
任炎立刻回她「不用了,我明天再聯絡她。」
谷妙語在電話裡猶豫了一下,問「任總,請問你是在我們走後,上樓去教訓那個人渣了嗎」
任炎沉默一下,回答「是。」
谷妙語嘆口氣「任總,謝謝您幫千淼出頭。」頓了頓,她又說,「希望您沒有好心辦壞事吧。」
和谷妙語的通話剛斷,雷振梓的電話就追進了手機。
任炎一接通電話,雷振梓震天的聲音、誇張的語氣就從聽筒裡滿溢位來。
「在哪呢在家嗎」雷振梓急叨叨地問。
任炎「嗯」一聲「在家。」
雷振梓長出一口氣,表示終於放了心,而後立刻開始抱怨「說真的阿任,你今天,你真是,你一路向西走得也太沖動了,趕著取經啊你取經也是好幾個人共同完成的事業,你帶上我一起你能死啊我跟你說我後來打車就往城西跑結果他媽的半道遇上事故還堵車了我也真是服了,你說我這命格怎麼這麼新奇呢就因為我起了個神仙名字嗎」雷振梓逼逼叨了一大通,最後問,「阿任啊,我說你今晚,沒什麼事吧」
任炎揉著額角,語氣淡漠地告訴他「沒什麼事,我要睡覺了,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上了床。躺在床上他的視線無焦地看著黑暗中的虛空。他左思右想著晚上的事,最終確定,還是讓楚千淼趕緊跳槽到力通得好。
谷妙語把楚千淼帶回家。一路上楚千淼都在戰慄,她眼神始終都沒什麼焦距。
到了家,谷妙語給楚千淼裹了張毯子,摟著她,試探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楚千淼的聲音在難以剋制的戰慄中微微發抖,把事情講了一遍。
谷妙語聽完想衝出去殺人。她對楚千淼說「水水,我們報警不能放過那個人渣」
楚千淼聽到「報警」兩個字,渾身一震,她撇開毯子開始在身上瘋狂翻找。
她渾身翻了一遍,最後頹然地坐在床上,告訴谷妙語「我的錄音筆掉了,小稻穀怎麼辦,沒有錄音筆我就沒證據了」
她有點慌,眼神里有懊惱和恐懼。但她始終不哭。
谷妙語實在心疼楚千淼,她實在不忍心讓這種狀態下的楚千淼去面對警察的盤問。她給楚千淼敷臉,聲音軟軟地哄她「水水沒事兒,錄音筆八成是掉你們律所了,明天去所裡找一下,等找到了咱們就報警,哈」
楚千淼被她安撫住了。然後捧著頭說頭疼。谷妙語給她找了兩片頭疼藥,她吃下去睡著了。
這一覺睡了差不多兩個小時。
楚千淼再醒時,人鎮定了下來。她克服了心慌恐懼,又變回了原來的自己。
谷妙語鬆口氣。她知道楚千淼是這世上唯二的堅強女孩。嗯,另外一個是大言不慚的她自己。
谷妙語告訴楚千淼「任炎打過電話來。」
楚千淼剛睡醒,腦子還有點鈍鈍的。她嗯了一聲。
谷妙語有點欲言又止,剛想說點什麼,她手機又響起來。
這回這通電話居然是譚深打來的。譚深剛回國在燒烤店請客那次,他要了張谷妙語的名片,說以後身邊有人想裝修房子的話就介紹給她。
但今天這麼晚的時間譚深打電話過來,谷妙語想他要談的事肯定和裝修沒什麼關係。
果然她把電話一接通,譚深就說「千淼為什麼不接我電話我打了那麼多通她都不接,她想幹嘛」
谷妙語看看楚千淼,捂住話筒小聲說「是譚深,你想接嗎」
楚千淼想了想,記起出事前譚深說要給她送宵夜的。
她都把這事給忘了。
她伸手,把谷妙語的手機接了過來,喂了一聲。
譚深本來憤懣的聲音,聽到她的一聲喂,立刻變得柔軟了。
他說「千淼,我今晚沒看著你。」他說得委屈極了。楚千淼覺得他說話的時候,舌頭有點發硬。似乎比晚上他說要給她送宵夜之前,他體內的酒精含量又高了。
委屈了一下後,譚深馬上問「千淼,你沒事吧」忽然他話鋒一轉,聲音也揚高了,舌尖也越來越硬,快讓人分不清他是醉是醒「我把他揍了他他媽敢那麼對你我打死他」
楚千淼消化了一下他這句話,出聲問「你遇到喬志新了」
她以前閒聊的時候有跟譚深聊到過,律所裡有個合夥人對她虎視眈眈。
「但你怎麼知道他今晚對我動手了」
電話裡傳來嘔吐的聲音,那聲音似遠似近。譚深吐了。
嘔吐的聲音之後,是漱口的聲音。他身邊應該還有人,那人給他遞了水漱口。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隔著手機楚千淼好像都能聞到譚深身上的醉味兒。
「哦我想起來了,你問我怎麼知道的。」譚深的人好像在晃,連帶著他的聲音也跟著他的身體晃,「我在律所沒找著你,就去走廊裡找,我就看見他了,我問他你在哪呢,我問他是不是又騷擾你了,他居然罵我,我打死他」
譚深的舌頭越來越硬,從他的聲音語調聽上去,他連神志都快不清了。可他還在繼續說著「千淼,我沒看見你,我心裡惦記」
楚千淼心裡有一瞬感動。無論如何,他義無反顧地為自己出頭。
她問他「那你有沒有受傷」喬志新的塊頭一點都不小。
譚深先說「沒有」馬上又改了口,語氣都萎頓委屈下去,「有,我臉腫了,給他打到了一拳,我破相了,因為你你得對我負責」
楚嘆口氣,問他「你之後是不是又跑去喝酒了」
譚深醉哄哄地訴說委屈「你怎麼都不肯接我電話,我心裡難受,我還擔心你」
楚千淼覺得心好累。她自己剛遭遇了這麼一番變故,還要分心思安撫譚深受傷的小心肝。可她又沒辦法不安撫他,他替她出了氣。
手機忽然換了一個人接聽,是個女人。
那聲音一開口,楚千淼就聽出她是誰。
居然是栗棠。
「我們公司投資部門今晚聚餐,」栗棠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在冷淡中帶著點傲氣,「譚深他半路跑出去,說要給你送宵夜。再回來時臉破了塊皮,好像打了架,然後悶頭坐在那,不停打電話,不停喝酒,直接喝多了。」頓了頓,栗棠問,「我們這邊還沒散,你要過來看看他嗎」
楚千淼無聲苦笑一下。她自己眼下的狀態,哪還顧得上去看看譚深。
「不了,」她告訴栗棠,「我有點事過不去。」
栗棠低聲一笑「你可真比我想象中心硬得多,但卻偏偏能讓譚深對你神魂顛倒。」
楚千淼懶得辯解了。
「那行,等下就讓同事把譚深送回家了。」栗棠的聲音還是冷淡中帶著一絲傲意,「改天請你喝咖啡。」
楚千淼把手機還給谷妙語。谷妙語忍不住說了聲「誰圖她一口咖啡怎麼的語氣居高臨下的」
楚千淼茫然地笑了笑。今晚她和誰都沒辦法計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