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任炎拎過大衣起身,對楚千淼淡淡地說。
楚千淼把任炎帶到酒店附近她覺得味道非常不錯的上海菜館。
這餐飯她和任炎都吃得非常客客氣氣,下了班也像在上班似的,言談交流都公事化極了。這樣的進餐氣氛,讓楚千淼有種錯覺,他們不是在下館子,他們其實再吃一頓工作餐。
好不容易悶頭吃完,楚千淼搶著去買單。
買完單收好錢包她就要走。任炎坐在座位上沒動,問她「你不開發票嗎」
剛剛有道魚,價格非常貴。他想著反正她能報銷,才讓她點了那道菜,才沒跟她搶著買單。
楚千淼把滑落到肩膀前的一縷頭髮向後輕輕撩,撩到肩膀後「啊」
任炎看著她,睫毛似乎抖動了一下。
他又問一次「怎麼不開發票」
楚千淼「啊,請您吃飯就不開了吧。」
任炎一挑眉「就算是請我吃飯,也是在出差期間內的晚餐。我不是告訴你,出差期間的一切餐費差旅費你都可以報銷的嗎」
楚千淼眨眨眼,笑一下說「不開能贈一瓶飲料」
報銷額度沒有了,她真的懶得開。馬上就是年底,發票留不到第二年有了額度再報銷,何必多此一舉。
任炎一挑眉「為一瓶飲料放棄報銷」
楚千淼已經站起來穿好大衣,對他笑「任總,吃好了我們回吧,我想回去寫工作報告。」
任炎還是不動,問她「不是贈送飲料嗎。」
楚千淼「」您還真在乎這一瓶飲料
「我這就去拿」楚千淼滿臉都是開心地說。
她去了一下又回來,手裡多了瓶加多寶。
「任總,要嗎」
任炎看著她,一伸手「給我吧。」
楚千淼「」
她就隨口一問的,他還真要啊
她把加多寶遞給了任炎,又說一遍「任總,咱們吃好了就回吧,我回酒店還得寫盡調工作報告。」
任炎看她一眼,說「你先回,我還得出去辦點事。」
楚千淼也不囉嗦,嘎嘣脆地說了聲「任總再見」就先走了。
任炎坐在原處,招來服務員,問她「你們這裡,不開發票贈送飲料嗎」
服務員一臉懵「不啊。」
「剛才那女孩拿的加多寶,是你們贈給她的」任炎又問。
服務員繼續一臉懵,外加搖頭「不是啊,是她買的。」
任炎點點頭,對服務員說沒事了。
他就覺得奇怪,部門裡還沒有誰會因為一瓶飲料放棄一頓飯的報銷。
所以她為什麼懶得開發票
他想了想,用手機給公司財務撥電話,向她詢問了一些專案一部的報銷情況。
財務鮑姐回答完幾個問題之後趕緊道歉「對不起任總,這幾天忙著做報表,忘記跟您說一聲了,您部門上海那個專案的報銷額度已經用完了。」
任炎握著手機一挑眉。
楚千淼第二天在盡調辦公室寫工作報告,任炎就在另一張辦公桌前辦公。兩個人共處在同一空間裡,居然可以做到一上午各忙各的,彼此都不說話。
楚千淼覺得自己快憋死了。
所以中午午休時,有個年輕姑娘特意來找她,說聽人說她從是律師,所以想向她諮詢點事情時,她立刻二話不說拉了個把椅子讓那姑娘坐下了。
現在就算有個復讀機跟她對話,她都覺得復讀機是天使派來的。
年輕姑娘自我介紹,說她叫木介,是當地作協的作家,除了寫作也在陶冶院線兼職影視策劃。她告訴楚千淼「我之前有部小說,版權賣給了一家影視公司,那家影視公司找到一位編劇來進行劇本改編,但那位編劇寫的東西所表達的內涵,偏離了影視公司想要表達的,所以影視公司就對那位編劇提出瞭解約。」
木介說「後來那位編劇給其他公司寫了個劇,但人設什麼的卻和我的小說特別像。楚經理,我想問一下,這種情況下我該怎麼維權啊」
楚千淼聽完木介的一番話,不由搖頭嘆一口氣。看來各行各業都有不講道義的人。有文化的人耍起惡來,更叫人防不勝防。
她告訴木介「單憑人設不太好維權,還要看劇本和你的小說在情節上有多少重合度。」她看到木介有點沮喪,拍拍她肩膀給她打氣,「沒關係,打起精神,我自己之前雖然是做非訴業務的,但我有很多同學以及學長學姐都是做訴訟做得很好的,我介紹個版權官司打得特好的學姐給你,她一定會幫你想辦法,為你爭取最大的權益保護的」
楚千淼當下立刻給學姐打電話,學姐聽完她的描述,表示願意看在她好看的面子上接下這個案子。楚千淼先加了木介,再把學姐和木介拉到一個群裡,方便她們互加微信建立聯絡。她在群裡起著潤滑油的作用,讓學姐和木介的初相識變得水到渠成。她這一中午的午休時光,就這麼都無私奉獻給了木介。
木介臨走時對楚千淼千恩萬謝,拉著她想要跟她跪地義結金蘭。楚千淼發現木介也是個爽快性子,要不是沒找著香,儀式感不強,她想她八成真的跟她跪地結拜了。
木介走後,一中午都存在但一中午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任炎終於發了聲。
他聲音冷淡,告訴楚千淼「你是來做專案的,你不是來做好事搞慈善的,再說你已經不是律師了,做好你分內的工作,別多管閒事。」
楚千淼謹慎地懟了懟他「可是任總,這趟閒事,管一管,既不會耽誤工作,也不會有損失,為什麼不能管呢」
任炎抬頭,挑眉問她「你管這件事,你圖什麼」
楚千淼怔了一下。
她圖什麼她壓根沒想過這個問題啊。
有些事她想做就去做了,不一定是圖了什麼。做了她就覺得高興。所以
「我圖我樂意。」
任炎瞥她一眼,沒再說什麼。那一眼裡有點無奈和怒其不爭。楚千淼想自己在他眼裡一定是吃一百個豆都不嫌腥的那種人,明明吃了好幾次熱心的虧還要跟人家繼續瞎熱心。
可是沒辦法,她從小就是這樣的人了,改不掉,也不想改。
兩天後,任炎組織各個中介機構就前段時間的盡調開了一次中介協調會,討論盡調過程中所發現的問題。
所幸都不是什麼大問題,看起來陶冶院線還是個經得起推敲的標的公司。
會議結束,各方面工作進一步向前推進。
開完會正逢週五,任炎告訴楚千淼,買機票和他一起回北京,下週部門要開個會,原則上要求人人到場,不許缺席。
楚千淼順口問了句,原則外不能到場是什麼情況。
任炎沒什麼感情起伏地告訴她被車撞了,下樓摔了,腦袋被人砸了,胳膊腿斷了。
楚千淼求任炎別說了。這都離死快不遠了。她再也不敢打原則外的念頭。
回到北京的當天晚上,楚千淼收到一條到賬簡訊。
她發現居然是自己的報銷款下來了。
她滿腦子問號,但忍住了想給財務鮑姐打電話的衝動。第二天一大早她到了公司就立刻奔去財務,問鮑姐「我怎麼又有報銷額度了別是哪裡搞錯了。」
鮑姐笑著告訴她「沒錯的,放心花錢,公司不會跟你往回要」頓一頓她告訴楚千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哎,要不說啊,你們任總人可真好,他說你們這些在下邊做專案的人,本來工資就低,出差費用都是自己墊付的,要是報銷款再壓著不下來,你們在北京可還怎麼過日子。所以他把他自己的報銷額度讓出來,給你和崔西傑掛賬的報銷單都報掉了。」
楚千淼聽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也不能看哪隻羊的毛長得好,就覺得哪隻羊的毛該薅啊。任炎是隻毛好的羊,可她都下不去手薅他毛,他的毛卻伸去給崔西傑薅。要是崔西傑是實報實銷也行,可他的發票裡,有買的啊
損失落在她自己頭上時,她想她剛到公司,忍一下算了,別剛來就搞事情。可是現在實際損失落在了任炎頭上,她替他覺得不平。她有點猶豫起來,想著到底要不要告訴他,崔西傑買了發票的事情。
她在心裡默默糾結著。糾結中,部門全員例會在會議室裡召開了。
任炎讓大家逐個彙報了一下目前在做的專案以及專案中遇到的問題,然後大家集思廣益,一起討論解決辦法。
楚千淼發現這個例會確實值得參加,哪怕遭遇了原則外的事情,只要能喘氣不死掉,最好也挺著來參加一下。因為會上討論的全是乾貨,一次會議下來她覺得自己不只做了一個併購專案,是連著另外兩個io專案和一個珠海專案,一起做了四個。
討論完畢,會議結束前,任炎忽然敲敲桌面,說「說兩句。」
大家都安靜下來,正襟危坐,豎耳聆聽。
楚千淼坐在長條會議桌稍遠的位子,側身看向會議桌主位的任炎。
他不怒而威,穩如泰山。有他在,好像霎時就能穩住一切混亂局面。
任炎的視線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人之後,開口講話。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字字含著威力。
「最近專案報銷經費有限,報銷額度吃緊,所以我們先暫行一個新的報銷制度,以後再報銷時,每個人要寫一份報銷說明,每一張餐費發票要寫明用餐日期、用餐事項、是加班還是請客戶、加班是和誰一起吃的請客戶是哪個專案上的客戶;打車票要寫明哪天從哪裡去了哪裡,是去幹什麼的。把這些事由說明備註在一張紙上和發票報銷單一起交給我。事由說明那張紙只有我自己看,不會交給財務。」
任炎的話一說完,部門幾個成員臉色各有所變。
崔西傑還是笑呵呵地,卻轉頭瞟了楚千淼一眼。
楚千淼沒去看他,她看著任炎。
原來不用她說的,他什麼都知道。他可真是個有神通的人。
任炎環視全場,說「這樣做是為了確保所有報銷事由都和專案有關。散會後開始執行,請大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