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忽然就對她的淡然生了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這樣處理很危險你知不知道,如果喬志新他剛剛沒有被及時帶走,你晚上或許就」
他說不下去了,但很生氣地瞪著楚千淼。
她從來也沒見他這樣有血有肉rou地憤怒過。如果放在平時,她一定會為他有如此強烈的情qg緒波動感到高興。可是眼下她也有些生氣了。
「我什麼都要告訴你嗎」她張嘴時,發現自己在氣頭上講了這句話。她讓自己閉嘴閉嘴,不要在生氣時什麼都講,會後悔的。可是嘴巴不聽她的,它還在自己動「那你呢你有沒有應該告訴卻一直不告訴我的事你那麼多的秘密,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你明明有家,卻只和我在公寓裡相處,不能把我帶去你家裡的原因,你什麼時候能告訴我你外婆不許你和我談戀愛ài的原因,你又什麼時候能告訴我你說你不記得我了,可為什麼你卻記得我對付熊孩子的事你真的不記得我嗎這些問題的答案,你會告訴我嗎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當嘴巴自作主張把這些問題都說完,楚千淼才發現原來自己心裡積下了這麼多埋怨。這些埋怨不能見天光的,一旦見了天光,委屈就會隨波逐瀾而至,氾濫得叫人沒辦法堅強。
時間差不多已經是晚上六點半。窗外太陽落了山,天色一片灰暗。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屋子裡暗沉下去的速度比窗外更快。楚千淼和任炎坐在比外面更灰暗的灰暗裡,直視彼此。誰的眼中似乎都有一點悲傷。
許久後,任炎先開了口「我怕有些事,我現在告訴你,你會沒辦法承受,我怕你離開我。」他聲音啞下去,「但如果我什麼都不說,讓你覺得這麼委屈和受傷,我會盡快找時間就等我外婆的病情qg穩定下來吧,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楚千淼不知道自己和任炎算不算不歡而散。不過自從兩天前那晚他們的對談,他們沒有再見面、電話或者影片,只是每天睡前互相傳送一個晚安。
楚千淼的情qg緒陷入前所未有的一種惆悵裡,這惆悵讓她無論幹什麼都不覺得快樂。哪怕事業上的躊躇滿志,也絲毫抵消不了這些惆悵和不快樂。
兩天來她一直帶著專案組會同會計師、律師一起對申報材料。
傑亨集團從承攬到承做都是她一個人親力親為完成的,現在到了申報這最後一步,她讓自己無論如何打起精神,踢好這最後的臨門一腳。
兩天後的中午,趁著午休時,王駿和她聊天。
王駿對她說「我昨天回所裡一趟,何偉問我,認不認識鷹吉資本一個姓譚的副總。他說喬志新在被帶走之前,正和鷹吉資本的這個副總談什麼專案合作。他覺得喬志新雖然折了,但專案也一起折有點可惜,最好我或者他能聯絡上這個譚副總,把專案再撿起來做。」頓了頓他問楚千淼,「我好像聽人提起過,千淼你有個朋友是在鷹吉資本吧你這個朋友能幫何偉引薦一下那位譚副總嗎」
楚千淼的思緒還停在王駿的前半截話上「王律,你剛才說,是誰在跟喬志新洽談合作」
王駿說「一個鷹吉資本姓譚的副總,據說挺tg年輕的。怎麼了千淼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楚千淼勉強一笑「沒事。」停了一瞬,她接著說,「王律,我先出去一下。」
楚千淼聽到譚深和喬志新洽談合作那一瞬,整個人都驚了起來。
她不知道譚深為什麼會這樣做,難道他忘了那個夜晚她在喬志新那裡遭遇過什麼了嗎他忘了他當初為了她和喬志新拳頭相向了嗎她真的不理解男人的世界男人的價值觀了,曾經用拳頭捍衛過的東西,原來可以為了利益這樣輕易的一筆勾銷。
而她為了維護任炎和他,別被喬志新告發傷害罪,偃旗息鼓等了兩年才有所動作,這些難道在男人們的利益面前也都變成了笑話嗎
她回到辦公室,想了又想,還是沒能忍住,給譚深打了個電話,問他「你為什麼會跟喬志新合作專案我以為你把他當成人渣。」
譚深在電話那邊倒很狀況外地一愣「千淼,怎麼了我和他合作專案,有什麼不對嗎」
楚千淼噎在那。噎了半晌,她問譚深「你不記得他對我做過什麼了嗎」
譚深的聲音一下沉下去「他對你做過什麼」
楚千淼腦子裡發亂,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把那一晚的事忘得如此徹底。
她從電腦上翻到喬志新被帶走前和她的那通通話錄音,放給譚深聽。
錄音聽完,譚深暴跳如雷「我他媽去廢了他」
楚千淼叫了他一聲「你冷靜點」然後告訴他,「你不知道嗎他已經被帶走調查了。」
譚深又是一愣「他被帶走調查了我家裡最近有事情qg,我一直在陪家人,沒顧上外面這些事。」
楚千淼先把納悶的情qg緒往下壓,然後對譚深說「我不知道你和喬志新的合作談到了什麼程度,從什麼時候開始談的,不過你最好還是趕緊自查一下的好,有問題及早交代解決,沒問題劃清界限,別受他牽連。」
譚深先對她道謝,又對她道歉「千淼,我不知道喬志新他曾經這麼對你,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會給這個人渣任何的合作機會」
楚千淼覺得腦子裡亂紛紛,對他說「你還是趕緊自查一下吧。」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楚千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譚深說他不知道她曾經被喬志新欺負過。但他當晚給她打電話時,明明說過,他把喬志新打了,因為喬志新居然那樣對她。
她深呼吸,讓自己儘量冷靜下來,然後從自己的腦子裡提取她被喬志新強暴未遂那晚的記憶。59
那晚她從律所跑出來,撞到任炎。
後來她回了家。
再後來她接到譚深的電話。
他對她說我把他揍了他他媽敢那麼對你我打死他
然後他吐了。
吐完他又對她說我問他是不是又騷so擾你了,他居然罵我,我打死他
她當時想,譚深說的「他」,一定就是喬志新了。譚深去找自己,發現喬志新欺負了她,於是打了他。
後來第二天,任炎來找她。她看到任炎臉上有傷。她於是知道他和喬志新也打了一架。而他臉上的傷應該就是喬志新打出來的。
喬志新後來打電話罵她的時候也說,找他們給你出頭很爽吧他們,說的不就是任炎和譚深嗎
可譚深為什麼好像忘了那晚的事
楚千淼越想越覺得思緒堵進了死衚衕,過程和結果完全對不上,似乎有哪裡出了差錯。
她想來想去,忽然想到或許有樣東西可以給她腦子裡的疑惑一個答案。
那天晚上,走廊暗角的監控影片。
她在事發第二天的時候,曾經去大廈物業那裡要求看前一晚的監控影片,但被物業小哥告知,那個暗角的監控影片已經被人提走了。
後來證實,提走影片那人就是喬志新,他企圖拿那份影片檔案威脅她,去告給她出頭打了他的兩個「姘頭」的。
現在距離那時已經太久,大廈物業的影片錄影儲存時限只有幾個月,所以她想從物業那裡看到那時的影片是不大可能了。
只有從喬志新那裡看。
可喬志新已經被帶走,他的電腦、硬碟、檔案也全都被帶走了。
楚千淼不停地把頭髮往耳後掖。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這個洩露她內心緊張或不安的動作。
忽然她的手停在耳邊。
她想到了
那個王駿交給她的優盤那優盤裡有很多喬志新旅遊時的照片和影片,她當時整理舉報資料的時候把它們跳過了。
說不定那晚的監控影片就在那個資料夾下的某個資料夾裡
她連忙從抽屜裡找出那個優盤,給臺式電腦開機。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因為懷著的期待太強烈,她的指尖都在抖。
電腦開啟了,她把優盤插上。一連插了幾下才插準。
她右手握住滑鼠,點進那個叫做「iortent」的資料夾。
然後點進照片的資料夾,再點進下一個資料夾
她屏著呼吸一個資料夾一個資料夾地點下去,點到第二十幾層的時候,她的手停在那裡發抖。
眼前是一個叫「賤jiànjiàn人」的資料夾。
她抖著指尖把它點開。
裡面全是喬志新偷拍她的照片,視角基本都是她穿著絲襪的腿。
楚千淼咬緊牙關,用滑鼠把資料夾的內容往下拉。
她看到一個影片檔案。
她把它點開。
那天晚上走廊暗角發生的事,一一呈現在她眼前。
楚千淼看著影片裡,那一晚的真實情qg況。
她越看越驚,她已經不再是手抖,她渾身shēn都在輕輕發抖。
她一直以為,那一晚為她出頭打了喬志新的兩個人,是任炎和譚深。
可是她把影片從頭看到尾才發現,原來譚深在那一晚並沒有和喬志新照上過面。
影片裡呈現出來的事實是
那一晚她先跑走了。任炎上了樓。他把喬志新拖到走廊暗角,用力打他。
而喬志新,根本沒有打到任炎。
後來畫面裡出現了雷振梓。他趕來了,他怕任炎把人打死打壞,分開了兩個人,把喬志新拖走,拖向電梯的方向,想把他弄走,省得連累任炎衝動之餘背上殺人罪名。
被拖途中從喬志新的口型看,他應該是在罵罵咧咧。雷振梓於是沒慣著他,也給了他幾拳,然後繼續拖著他走。他們在畫面裡消失了。
這時譚深出現在畫面裡。
他手裡提著食盒。對了,那晚他非說要給她送外賣。
可他一看到任炎,人好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把食盒使勁朝任炎丟過去,又抬手指著他說著什麼。
影片沒有聲音,但從肢體動作上看,那或許不是說著什麼,而是吵著什麼。
任炎也回了他幾句,表情qg動作都不遑多讓。
隨後兩個人撲在一起打了起來。譚深一拳就招呼在任炎的嘴角上。
後來任炎把譚深推開,不想跟他再多糾纏,自己拉開樓梯間的門走了。
譚深指著他的背影使勁吼著什麼。隨後他也走了。
後面沒有什麼了。
楚千淼看完影片,腦子更亂了。她一點一點地想釐清這些亂。
所以那天任炎臉上的傷,根本不是喬志新打的,是譚深打的。
那晚譚深和喬志新根本沒有打過照面,所以譚深確實不知道喬志新曾經對她做過什麼。
她一直以為喬志新說的他要告的兩個人,是任炎和譚深。可現在看,喬志新說的其實是任炎和雷振梓。
所以,任炎和譚深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兩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她腦子裡驀地想起譚深對她說過任炎是個背信棄義的人。
她腦子裡還響起任炎冷淡的聲音我跟譚深沒那麼熟。
她懵在電腦前,不知道下一步該乾點什麼。
是手機鈴聲喚醒了楚千淼。
楚千淼撈起手機看,是任炎給她打來的電話。
她把電話接通,沒出聲。
任炎叫了她一聲,說「今天下班別著急走,我等下就回公司。」頓了頓,他像在給自己無聲鼓勁打氣,然後對她說,「我把你想知道的事情qg,都會告訴你。」
楚千淼想真奇怪,為什麼他說最後一句話的語氣,那麼像訣別。
是什麼樣的事讓他有了這種語氣難道是說出來會讓他們就此分手的事嗎
在有了這種想法的一瞬裡,她幾乎想選擇「算了不聽那些秘密了吧」去逃避。
可理智終究拉住了她。她的理智,都是他教的。
她說「好的學長,我等你。」
掛了電話,她走出辦公室。她腦子裡還是亂鬨鬨的,好像聽到很多聲音,又好像全世界只有她自己。
走過辦公區的時候,她好像聽到有人在聊專案一部之前離開的那個準保,那個叫崔西傑的,離開力通以後一直也沒有註冊上保代,最後乾脆轉行不在投行幹去幹投資了,現在人在一家投資公司混得風生水起。
楚千淼在一通又一通的交談中走到會議室門前。
進去之前,她拍拍自己的臉,告訴自己,專業一點,午休時間過去了,好好上班。等到了晚上休息時再把這些私人煩緒拿出來叨擾自己。現在,她該做的是專心工作。
她深呼吸,調整好狀態,昂首走進會議室。
楚千淼一下午的工作狀態非常專業。臨著下班時間,她讓大家都回家休息吧,今晚就不加班了,明天大家早起再來工作。
大家散了。她回到辦公室等任炎。
任炎給她發了條資訊,告訴她,路上有點堵車,可能要晚到一會,叫她彆著急。
她回覆好的。
資訊剛發過去,還沒下班的公司前臺過來敲她的門「楚總,有位譚總找您」
楚千淼聽到譚這個姓,立刻想說「就說我不在」。
但已經來不及了。
譚深自覺地跟在前臺後面,出現在她辦公室門口了。
楚千淼只好對前臺說一聲「辛苦,沒什麼事你就先走吧。」
辦公區已經沒有人,前臺把燈都關掉後離開了。
譚深手背在身shēn後,走進楚千淼的辦公室。
而後他從身shēn後拿出一捧玫瑰花來,遞給楚千淼。玫瑰花上還帶著水珠,每一朵都鮮紅欲yu滴。
楚千淼不接花,只問「這是什麼意思」
譚深忽然單膝跪地。
楚千淼差點跳腳。
「千淼,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不然你不會那麼著急讓我自查,讓我別被喬志新連累」他邊說邊把玫瑰舉向楚千淼。
楚千淼覺得他瘋了。她覺自己也要瘋了。
「譚深你給我起來你知不知道這是哪裡這是我的公司我工作的地方你起來,出去」
譚深吃不進她的話,他沉浸在自己的情qg緒裡「千淼,只要你答應我,答應我我們重新開始,我願意改掉所有你不喜歡的毛病,好嗎我從此以後再也不和其他女孩來往過密,只要是你不高興的,哪怕一個眼神,我都不飄,好嗎」
楚千淼覺得自己真的要瘋了。她上前拉譚深「你起來行嗎雖然下班了,但萬一有人回來取東西,看到你這樣,我怎麼解釋」
譚深依然吃不進她的推拒「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楚千淼實在被他逼bibi得走投無路了。
她看著他,心想,好吧,必須得告訴他了。
「譚深,我有男朋友了,你起來吧。」
她說完這話,看到譚深臉上的深情qg,終於被不可置信所取代。
譚深站起來,不可置信地問楚千淼「你有男朋友了是誰」他聲音陰y冷。
楚千淼說「你或許猜得到的,是任炎。」
聽到這個名字,譚深臉上的表情qg陷入瘋狂。
他把玫瑰花一下摔在地上「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喃喃重複這幾個字,情qg緒幾乎癲狂,「他答應我不跟你在一起的他憑什麼不行,你們分開我不允許他得到你你們必須分開」
楚千淼被他的話和他的樣子驚到也嚇到了。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靠在辦公室的牆壁上。
她吸口氣,問譚深「為什麼任炎要答應你不跟我在一起你跟他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之間有什麼交易」
譚深看著她,忽然笑起來,笑得詭譎又陰y森。
「你等等啊,我把他叫來,讓他親自告訴你」他說完拿出手機,打了電話,他告訴電話那邊的人,他現在人在哪裡。
電話一下就結束通話了。他收起手機,還是笑得詭譎陰y森,對楚千淼說「他急了,哈」
他話音剛落,楚千淼辦公室的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楚千淼扭頭看,是任炎帶著風似的跑進來。
任炎進了屋,看看楚千淼,又看看譚深。他眼神冷冷的,聲音也冷冷地,對譚深說「你怎麼在這」
譚深卻衝他笑嘻嘻「就別跟我裝生疏了吧,表哥」
楚千淼一下呆在那。
「表哥」她不可置信地重複。
她看看任炎,又看看譚深,聲音裡幾乎帶了些顫音「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譚深笑得吊兒郎當地「我剛才說了啊,我們是親、表兄弟」他把那個親字咬得特別重,「他媽媽可是我的親姑姑呢」
譚深忽然一拍頭,又對楚千淼笑嘻嘻地說「哦對了,我們談戀愛ài的時候,我帶你見過我奶nǎi奶nǎi對吧我奶nǎi奶nǎi就是他外婆呢」
楚千淼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一顆雷。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工作日ri,然後這章字數太多,所以寫到現在,抱歉抱歉
其實看這章之前應該再回看一下59章,那一章到處都是伏筆
15字以上2分評論,無上限掉落紅包上章的明天白天發
再次感謝大家的營養液
大嘎,掃描我的心,新文收藏一發唄,麼麼噠從專欄點進去收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