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們現在是在陽光下看電影。」他笑。
「是啊,我們是真的要看電影。所以,看什麼很重要。」唐影把電腦放到許子詮身上,叮囑,「你來好好選一部。不過,我很挑的,品味不高,我會鄙視你。」
許子詮的手指修長,在鍵盤上跳躍,顯得鍵盤有些小了。指節均勻的手連打字都彷彿在彈鋼琴,許子詮問:「那你想要腔調,還是好看?」
「這兩者不矛盾吧?」
「取決於你的鑑賞力咯。」許子詮眨眼,然後點選回車,螢幕變暗。他拿來面前小几擺好的兩杯香檳,遞給唐影一杯。微微後仰,選了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兩個腦袋湊近,共享一對耳機,螢幕變亮,熟悉不過的音樂響起來,唐影好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千與千尋》?動畫片?
「格調再高的女人,都不會排斥動畫片,因為她們內心永遠住著一個女孩。」他仍專注看著螢幕,覺察到她的目光,一本正經哄她。
陽光被酒店的玻璃切割成幾何形狀,四周是深秋下午的明亮,許子詮坐在身邊靠窗的位置,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彷彿電影裡唯美的逆光鏡頭,鼻子筆挺,喉結明顯,他側臉的輪廓尤為好看。
服了。她想,你長得好看,說什麼都對。
於是兩個人當真在酒店的下午,悠哉抱著抱枕,一邊吃茶點喝酒一邊看完了一部十多年前的經典動畫片。
當然沒有一起吃晚飯。
許子詮的晚餐依然有約,地點是工體,用腳趾頭也知道又是另一位美人。臨別的時候他問她要不要送你回家。她反倒驚訝,「又不是約會,不需要這麼周到吧?」
他說反正順路的。
路上唐影的手機又開始震動,她估算時間,應該是婊姐和大王看完了電影又開始派活,埋頭回復工作微信。許子詮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如果你不忙,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唐影差點沒嚇個半死,猛一抬頭,「和……你倆?三個人吃?」
「不是。」他看向窗外,又轉回頭看著唐影,「就我們,我們倆。」
「那你約會的姑娘呢?」
許子詮的眼神變了變,唐影忽然意識到他想說的是「我可以放她鴿子。」
於心不忍,真要罵他渣男。
但好在許子詮沒說出來,吁了一口氣回她,「算了,都約好了。下次你有空了我再找你。」
車到小區樓下,唐影下車的時候,又聽他問:「喂,下午的電影選得怎樣?」
「很……」唐影抬了眉毛,無奈,「很雞賊。」
都說了要有格調,他偏偏選一部動畫片,還拿「內心可愛」這樣的說辭搪塞她。
結果許子詮卻笑了,夕陽微斜照了他半張臉,只聽他認真回覆:
「唐影,格調越高,越是曲高和寡,讓人趨近自我與孤獨。而下午,我討厭孤獨,只想離你近一點。」
唐影穿過自家小區,直到抽鑰匙開門時,還在回味著這句話。
又想到林心姿給她規劃好了的那條逼格之路——嫁給有錢有格調的老男人,學完了一切專心等他死,做孤獨又寂寞的單身女人。除了錢一無所有,當然不會擁有煩惱。
相比紅塵滾滾,唐影還是覺得,明顯寂寞更好。
她搖了搖頭,最終嗤之以鼻:難怪許子詮一天到晚約會各式美人,像個傻子一樣迷茫要死——他太眷戀世俗,又哪裡知道曲高和寡的美妙?
他們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而她會愛上的,從不會是這種人。
覺察到兩人差異的瞬間讓唐影充滿了安全感——他的吸引力不再散發著危險氣息:許子詮身上那些她絕對無法接受的部分,令他身上那些吸引她的部分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哪怕他是優質渣男,唐影知道,她也決不會真的愛上他。
不會愛上意味著沒有麻煩,不會愛上就意味著可以放心相處。女人最輸不起的是真心,好在如今,不需要防備,他很安全。
唐影再次收到許子詮的邀約是兩週以後的週四。臨近下班時間,收到微信,他問:「晚上有空?一起吃飯。」
「好啊。」連續加班了好幾天,吃膩樓下食堂,她也想換換口味,回信誇張:「我餓死了,能吃下一頭牛。」
那邊過了五分鐘回過來一家工體附近的和牛燒烤餐廳地址,附加一句「不見不散」。
收拾包包和電腦,又對鏡子補了個妝,一旁同事驚訝,眼色轉為曖昧:「有約會?」
「為什麼這麼說?」她常常下班補妝。
「今天是感恩節啊。總得是和特殊的人在一起?」
唐影一愣,倒沒想到,許子詮這麼「重要」的日子竟然沒有約會。她搖搖頭,「不算是什麼特殊的人吧。」背起包包捋頭髮對同事揮手一笑,
「就一個……秀色可餐的飯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