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影,唐……有人叫她。
「許子詮?」她睜開眼,果真看見他,四周是黑的,只有他周圍一層溶溶的光,他一手托腮,在距離她半米的位置看自己,眼睛含著笑,身邊放著一箱戒指,形狀各式。碩大的鑽戒光芒快要亮瞎她,許子詮有些得意,用手晃了晃箱子,宣佈,「唐影,這都是我們的友誼之戒!喜歡嗎?」
她一愣,手腳並用爬起來問:「這是贈與嗎?要不要籤個合同?」
許子詮搖搖頭:「不用。根據民通意見,贈與關係的成立,以實際交付為準。」
她很高興,「那咱快交付吧!」
他說等等,然後起身,湊近她,再湊近,灼熱的氣息噴到她的額頭……
「臥槽你……!」
唐影從床上一躍而起,雙頰發熱。陽光透過窗簾灑在臉上,窗外鳥叫,她從被窩裡胡亂摸到手機,一看時間:上午7點30。
遠處桌面上的卡地亞紅色包裝袋靜靜望著她。小小的臥室一切安靜,不見了許子詮。
她捂住額頭,抓頭髮——怎麼會做這麼蠢的夢?
又想到昨晚……
那句,「喂,你不陪我了?」只換得她一個白眼,狠心扣上車門,車子發動,忽然擔心他酒後出事,很久不接觸的刑法依稀記得——他若出事她也有責任。最終叫停司機,開了副駕駛位置:自己灌醉的人自己負責,把保姆做到底。
下了車他步伐搖晃,重心不穩有時往她身上靠,嘴裡嘟嘟囔囔說話,靠近的時候有熱氣混在冰冷秋夜裡向她襲來,隱隱攜了他身上的木質香調,這個男人,醉了也不安分。
然後陪他開門禁、開電梯、開房門,再開燈。他家空曠。這是唐影的第一印象,而用空曠兩個字形容住宅,在越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越是一種奢侈讚揚。
唐影很盡責地安頓他在沙發裡坐好,又拉開冰箱找水,煮到溫熱,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她做一切的時候,他大字型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似在小憩。
酒友的義務履行完畢,她想。
「喂,許子詮,我走了?」
他輕輕點頭,還閉著眼。
等唐影走到門口的時候,有一個聲音喚她:「喂,落下東西了。」
她一愣,回頭,就見許子詮眼神清明看著她,臉色還有幾分酡紅,抬了抬下巴示意——唐影悄悄將她的卡地亞「友誼之戒」留在了他面前的小几上。
他起身拎了紅色包裝袋,走到面前塞回她手上,笑:「友誼之戒,別忘了。」吐字清晰,步履穩健,哪裡有半分醉的影子?
「你……」她結舌。
「喂,你不會真以為我醉了吧?」他抬抬眉毛對她笑,喝了酒後眼神帶了朦朧水汽,看起來,唔,智力正常。
「所………裝的?」
「一半一半。」他更近一步低頭看她,目光變得深情了一些,試著提議:「還沒謝謝你送我回來,這麼晚……不……伸手將她散落的頭髮縷到耳後,聲音漸低,帶了曖昧邀請。勸你留下來。
被男人的氣息籠罩,不適的緊張感覺,唐影甚至聞出了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水氣息,透明琥珀尾調,寶格麗大吉嶺茶,明白他的意圖,她聽見自己聲音乾澀,問:
「那,現在,你是清醒的嗎?許子詮。」
「當然。小傻瓜,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習慣性撩人,他是老手,酒後帶了念想的指尖發燙,從她耳後,虛虛拂到下巴,眼眸深情傾訴,「我,很清……」
「太好了!」
最後一個纏綿的「醒」字被唐影打斷,旖旎氛圍全無,許子詮一愣,又醒了三分酒勁,目瞪口呆地聽這個女人歡歡喜喜對自己說:
「那趕緊的,今晚吃飯一共1600,你把800塊錢轉給我吧!」
唐影再次收到許子詮微信的時候,已經是午飯時間。對方發來一個貓咪表情,一臉委屈。
倒是印證了網路瘋傳的渣男特點:擁有超多貓咪表情包。
唐影看了微信面無表情又將手機塞回兜裡,若無其事和同事吃飯,飯後又一群人遛到奶茶店買了一杯少少糖波波茶,再過了一小時後,工作乏了想起這事,才懶懶回他一個問號:「?」
許子詮秒回資訊,供認不諱:「我昨晚喝多……
唐影說我知道。
許子詮:「我記得發生什麼,只是喝多了[捂臉]。」
她沒再回復了,沉浸到工作裡。
許子詮近幾日不忙,來上班也是帶薪上網,他酒量一般是真,腦抽買戒指一大半是那時酒精作用,後來車上睡了一覺,清醒大半。浪蕩慣了,孤男寡女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湊近她說話時,嗅到她清雅水果味道——是他推薦的香水。或許是夜,或許是酒精,又或許是女人香,燃起別的想法。反正已經付出對價:刷卡金額具體忘了,印象估計,戒指大概小一萬?
都市男女,情情愛愛,他從來也不會讓女方吃虧。
於是一時起了歹念,差點將朋友之戒變成了炮友之戒,隔天酒醒回味,渣男難得有些愧疚。
直到將近下班時候他才再次收到唐影微信,是一條語音。
建國門路上車輛擁擠川流不息,紅燈黃燈照亮夜幕背景,最是放鬆的週五夜晚,他又赴另一個女人約。
嘈雜的汽笛聲中,他點開唐影的那條語音,電波讓她的聲音變糯,半是哀嘆半是玩笑:
「喂,我把你當朋友,沒想到你竟然想睡我。唉。」
尾音是一聲輕輕嘆息,幽幽。倒沒真的生氣。
他微窘,但也咂摸出趣味來。半天發過去一個,「抱歉,下次一定注意。」
搭配渣男專用的貓咪表情。哄過千百個妹子的。
唐影秒回了箇中老年表情,盤著高高發髻的女子端一杯紅酒在閃爍背景中祝願:
「願友誼地久天長」。
週五習慣準時下班。是她對自己的小小寬容放縱。因為工作再多,也不妨推到週末,雙休日不能休息是職業常態,她為自己保留的是小小週五幾小時的璀璨夜生活。
大部分時候是一個人在酒吧,或者在家喝酒就一部電影。手機開飛航模式,小律師的幸福。
她在棕櫚河小區樓下的進口超市買了日本啤酒、麻辣鴨翅、芒果班戟和冰淇凌,還沒走到門口,就見林心姿紮了馬尾,一身運動服要出門。
「去鍛鍊?」唐影詫異,這麼晚了。
「不。」林心姿晃了晃手上的袋子:「出了個閒置,對方說見面交易。」
唐影一驚,「不會遇到壞人吧?」
「就約在前面商場的星巴克裡,還好的,放心。」她揮揮手,「你先回家,我一會兒就回來。」
林心姿的袋子裡裝著潘多拉手鍊,昨晚被她一氣之下掛在二手交易平臺,沒想到火速被人拍下。
留言的人奇葩,嫌太便宜,又對林心姿說:「貴一點唄,貴一點我就買。」
林心姿狐疑是不是遇到瘋子,第二天上班才回他:「那要多貴你才肯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