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影好笑看了一眼手機,將它和手一起塞進羽絨服口袋裡。再往前走是蘇州街地鐵站,換乘到6號線朝陽公園下車,路上耗時一個小時,她可以在地鐵裡再加會兒班。
開啟電腦的時候莫名奇妙走神。想起她電話裡對許子詮言之鑿鑿那句:「真正的心動,是不會說出口的。」
這是實話。
所以,那天他送自己回家,她突發奇想站在三樓漆黑的樓道里往下看時,看見路燈下安靜站立的他的那個瞬間——
她想,那一次心動,她永遠不會告訴他。
儘管工作繁多,唐影還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和王玉玊八卦了婊姐。
兩個人飯後繞著寫字樓曬太陽散步,王玉玊聽了事情始末,一臉嫌棄:「那劉美玲也太沒良心了吧?」
唐影也不可思議,「既然她老公對她那麼好,她怎麼還要出軌?」
「我怎麼知道……」王玉玊晃了晃杯裡奶茶:「貪得無厭?」
「是貪心嗎?」唐影搖頭,「我怎麼覺得更像是——真愛?」
當一個女人開始不在意做什麼,也不在意去哪裡,那必然是因為遇到了對的人。
「住慣了五星級酒店的女人會願意上連鎖酒店開房……」唐影咂咂嘴,「如果我是她,只有一個男人能讓我心甘情願這樣——」
「誰?」王玉玊側過頭看她。
「吳彥祖。」唐影目光堅定,外加一句,「還得是20年前的顏值加體力!」
章以文當然不是吳彥祖。
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講師,但他或許就是情人眼裡的吳彥祖。唐影亂猜。
婊姐自從被王玉玊作弄後,再加上忙於出軌,這一陣極少折騰唐影。原本那些與律師工作無關的打雜事項,唐影也學乖——
上週末婊姐又讓唐影幫自己起草一份關於大資料發展的調研報告,唐影直接回復郵件並抄送了老闆,表示:「根據聘用律師合同約定,草擬報告屬於專項服務,不在常年法律顧問服務範圍,需要額外收費,專案預計所需10小時,將計入本月小時單,請知悉。」
婊姐一見郵件差點嚇死:這份調研報告本就是自己的本職工作,只是偷懶想要塞給唐影,若被自己上級知道拿真金白銀聘請的外部律師做這種事情,她要遭殃。
她趕緊私信了唐影說有誤會,這個「專案」先擱置就行。
這麼一折騰,婊姐來找唐影的次數更少。王玉玊得知後大笑,獎勵小狗一般摸頭誇她:「這個就是我說的調教,你學得不錯嘛。」
源於婊姐的雜事變少。但唐影也沒閒下來——
王玉玊瞅準了韓涵手上那幾個客戶,奈何人家霸佔地緊,只好拉著唐影籌謀開發新客戶,瞄準了行業裡備受關注的幾個新法律問題,讓唐影一遍遍查資料、檢索國外法規,寫行業資訊,然後編輯成雜誌形式,每週發給潛在客戶。郵件中英雙語,再配上一句:「如果貴公司對此類法律問題需要進一步的幫助,歡迎您隨時和我們聯絡。」附上自己郵箱。
用她的話說,「勾搭客戶就要把自己當作渣男:廣泛撒網,一旦發現有意思的,就重點拿下。」
唐影曾不理解問她,「大姐,銷售拿提成的,使勁搶客戶我還能理解。我們拿死工資,多一個客戶還得多幹活,你為什麼要那麼替老闆操心?」
王玉玊皺眉看了她一眼,忍住白眼:「你這幾個問題槽點太多,我都不知道從哪吐槽好。」
拉過唐影坐在面前,拿著筆,說一句點她一下額頭:「第一,律師的成本在於時間,而增值在於經驗,只有在同樣的時間內比同齡人做更多的專案、積累更多的經驗,才能脫穎而出。所以從個人發展的角度上,趁著年輕多幹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唐影受教。她又點她第二下:「第二,接觸客戶是遲早的事情,雖然現在名義上是幫老闆幹活,但和客戶接觸的是你本人,先把感情培養好,信任做出來,未來想要獨立,這些靠自己取得的客戶都是你的機會。」
唐影小聲說知道了。
「還有最後一……王玉玊想點她第三下,發現她額頭已被戳紅,心軟,改為摸了摸她頭髮,但語氣仍重:「做律師、做下屬就是要操心!做律師要為客戶操心,做下屬要為老闆操心——當你把老闆煩心的事情時時刻刻掛在心上,把它看得比你自己的還重要。忠心耿耿並一腔熱血,他不給你升職加薪,給誰?」
唐影羞愧了,虛心求教:「……怎麼個操心法?」
王玉玊面帶微笑,「秘訣有一個,但有些羞恥。」
「哈?!」
「把自己想象成太監——」王玉玊看著唐影,淳淳教誨:「再把老闆當成皇帝:他說的每一句話你都當作聖旨去辦,他說往東,你就堅定不移地往東,他說停下,你就絕不猶豫地停下,他想賺錢,你就想方設法給他搞錢……事事周到,甚至比他多想一步,將他慣到離不開你。那麼,你升職加薪的日子就來了。」
唐影點點頭,領會:「我知道了。我們要做職場上的舔狗。」
「你說對了。職場上很殘酷的,最討厭玻璃心和所謂尊嚴。做個皮實又耐操的舔狗,才人見人愛。」王玉玊勾唇一笑,暗紅色唇釉,看了看時間,又冷臉,踹了一踹唐影椅子腳,不耐煩催促:「都快三點了,讓你做的兩個調研趕緊發我。」
「喳!」
唐影現學現賣,謙卑從椅子上站起,對王玉玊欠了欠身,抱著電腦弓著背,小太監般從會議室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