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幹嘛?」她問。
「陪你啊。」他拿出手機刷了刷,眼睛不看她,「你不是害怕嗎?」
他背對著她。靠在床頭邊上,露出半個後背與腦袋。林心姿只在被窩裡待一會兒就鑽出來了,她踢開被子,側著躺在床上,她想玩手機,可視線卻不聽話,眸光一次一次從手機發亮的螢幕上,慢慢移動到他的後腦勺、他的脖子、他的肩、他的……
視線是擁有溫度的。當你目不轉睛地看一個人,他一定能夠感受的到。
夏天也變得不自在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在這裡的意義。下午來找他的那個姑娘是許多年朋友,最近打算組建樂隊上一檔綜藝,問他是否感興趣。兩人單純像是哥們,若非要論別的,那個姑娘交過的女朋友,應該比自己還多。
可他偏偏沒有解釋,他既希望她誤會,又害怕她真的誤會……他坐在床邊,身體像是靜止的雕塑,而腦中卻在不斷運轉掙扎。
忽然有東西輕輕地在他的頸上颳了一下。有些癢,又有些麻,像被蚊子咬過。
他拿手往後頸拍了拍,轉過頭看了一眼林心姿,卻見這個女人側著身子目不轉睛盯著手機,理都不理自己一下。
他只好悻悻轉過頭去。
過了會兒,那個東西又來,似有似乎在他的後頸上颳了一下。他學乖,猛地轉頭,卻看見林心姿仍舊一本正經拿著手機,見他又扭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幹嘛?」
夏天一愣,撓頭說:「那個,有蚊子。」
「哦——」林心姿懶懶應了一聲:「夏天嘛。就是招各種各樣的小蟲子。」
「嘖,意有所指?」他側著頭問她。
「沒有。」林心姿乾乾應了一聲,垂下眸子接著看手機了。
等到第三次,那個若有似無的東西,繼續在他的後頸上刮過時,他終於意識到,那是不是飛蟲,而是人的指甲。
是她。
他佯裝不動,繃著臉接著刷手機。
第四次,她的指甲才輕輕刮上他的脖子,夏天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像是終於終結了一場無聊遊戲,他扣住她的手,轉過身來,一臉煩躁與無奈:「林心姿,你真的好無……」
他沒想到,下一秒對上的,卻是她的唇。
林心姿另一手勾住了他的脖子,貼了上來。他的大腦在瞬間空白,原本扣住她的手鬆開,心霎時比她的唇還要柔軟。
過了好久好久,夏天的意識才反應過來,而身體在這方面永遠運轉地迅速——他的手早於大腦夠上了她的腰,身邊就是她的床,他傾了身子抱著她滾了上去。腦海像是沸騰,「咕嚕咕嚕」煮著的是他對她的愛,這份名為愛的蒸汽流到了四肢百骸,本該從口而出,可它卻令唇與指尖都滾燙,他的將她的身體當做琴絃,手指掃過,他迷戀指尖每一次撥動而發出的呢喃呻吟。他的唇吻著她,沿著她的邊境與輪廓,他將用另一種語言告訴她,什麼叫做「愛」。
黑暗當中依然有聲色,交疊的、錯綜的、重複的、震動的,是以愛之名的歡樂,而她想的,也不過是遵循自己的慾望。人生本是一條一往無前的道路,而前行的本質無非是一場追逐,而她有權利,也有義務去追逐自己的星光,去追逐自己的太陽,河流、山海,還有愛。
總有一些東西,你想要,就必須伸手去拿。愛情所起,從來不應該問一句應不應該。
「喂。林心姿。」
很晚很晚的時候,他捏她的臉叫她。
「嗯?」她似乎困極也累極。
「你先說說,這是什麼情況?」夏末的天亮的早,只是四點不到,窗外天空隱隱泛起了淺白。
「什麼什麼情況?」她皺眉,她又不是夜貓子,玩一晚上還能生龍活虎。
他手下用力,一臉凶神惡煞,點出:「喂,你他媽睡了老子。」
「所以?」她從被窩裡伸出手,捏住他的嘴,將他的嘴捏扁,然後迷迷濛濛吻了上去,夏天一愣,兇狠的面具掉落,又聽林心姿接著軟軟問自己,「所以呢?」
「……沒有了。」他心頭一動,掰過她的手又吻了下去,吻順著被子不斷下滑,他的腦袋又埋入被窩與她的身體之間。
已經快要累死林心姿驚訝:「你還來?!」
被窩裡含含糊糊夏天傳來一聲:「唔……要不你先睡?」
「嘖嘖。後浪!」
這是唐影八卦後的感慨,想了想,又問:「然後呢?」
「然後……就在一起了啊。」週五晚上,唐影與林心姿去夏天駐唱的酒吧。兩人一邊看著臺上的夏天彈吉他,一邊坐在角落說悄悄話。
夏天吵著要一個名分的行為,非常不像在娛樂圈混的年輕人。林心姿也曾詫異:「我以為你們都玩什麼開放式關……
夏天瞪她:「所以你打著這個主意,才敢染指老子?」
他不願讓人說他是狼狗,可骨子裡分明就是犬系——得不到名分是暴躁要死,開口閉口不離「老子」,可一旦等林心姿小心翼翼說完:「你要是沒有女朋友,我也沒有男朋友。我們……在一起試試?」
他就瞬間溫順下來。抱著她一個勁點頭撒嬌親親暱暱叫姐姐。
「……還……挺可愛的。」唐影評價。喝了一口酒看臺上那個冷冰冰專注彈琴的男人,試圖想象了一番他親暱叫姐姐的樣子,搖搖頭:「……真看不出來。」
「許子詮會對你撒嬌嗎?」林心姿冷不防一問。
「這個嘛?」唐影屈指颳了刮臉,羞赧承認,「好像……也會。」
夜很長,夏天的聲音也好聽。她們聊得越多,林心姿眼眸閃亮,恨不得告訴唐影他心中關於夏天的一百個優點。說他聰明、說他聽話、說他擁有才華以及夢想……美人漂亮的眸子裡閃爍的全是愛的光芒。
她似乎又變得更美一些了。唐影亂猜,也許是夏天穿搭有功?但本來,愛情兩個字,就是女人最好的化妝品。
「那缺點呢?說了一晚上優點,這個毛頭小夥子總有缺點嘛?」唐影懷抱最後一絲希望問了一句。
「有啊。」美人托腮,言笑晏晏,「就是——體力太好了。」
愛讓人變成傻瓜。唐影感嘆,連林心姿都不太像過去那個會用資料與指標將約會物件層層選拔,最終又一一淘汰的冷酷美人。
過去的她看男人,看條件、看家境、看他多麼愛自己。
而如今「完美」的夏天,放在曾經林心姿眼裡,渾身都是缺點。她會在評估夏天的工作與收入後不假思索說出:「首先,他年紀太小了,還不定性。其次,他混演藝圈的,圈子魚龍混雜就算了,未來也並不可知,如果真火,未來你們也是聚少離多,他才會是全家的主心骨,你嫁給他,無非就是做老媽子。再者,這個男人現在沒房沒車沒錢,或許哪天就有了吧?可一旦有了,人也變壞了。最後,他看起來對你也不是千依百順,而且他比你小誒,等你老了,他可正值壯年……」
最後,這個曾經的林心姿會得出結論:「他除了帥一點,簡直一無是處,怎麼看都不會是一個好的歸宿。」
而現在的林心姿呢?
現在的林心姿,默了默,回答過去的自己:「我當然知道他不是一個好的歸宿。」
但那又怎麼樣呢?
憑什麼女人的歸宿一定就是男人?又憑什麼愛一個人只是為了結婚?
我不想要27歲前就必須結婚的人生、不想擁有用表格與統計圖一項項打分的配偶、我不想再因為感動而與另一個人在一起。
我的確已經不算年輕,但我應該慶幸,我不再按部就班,而是找到了自己節奏與想要的生活,我已經明白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樣的感情。
酒吧燈光依然昏暗,酒精令人微醺,林心姿彷彿看到了過往的自己,在夏天的歌聲裡,她的目光浪漫而堅定,她決定告訴她——
我與他在一起,無關世俗,無關婚姻,也無關年齡帶來的一切焦慮。
我只是因為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