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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番外一:山抹微雲(寫意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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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意篇

我小時候最煩的一篇作文題目便是《我最喜歡的一句名人名言》或者《我的座右銘》這種。我總覺得自己和偉人有那麼大的差距,怎麼可能理解他們的那些肺腑之言呢?

但是後來有一段時期,我卻一直沉迷在歌德的一句話中。

我不記得第一次聽到那句話是在國內的哪一本教科書上,未能身臨其境,所以不懂。那次送阿衍去法蘭克福的機場,獨自返回學校時,在路邊一塊宣傳海德堡的標誌牌上再次看到歌德的那句名言,繼而被徹徹底底地震撼:「我的心遺失在了海德堡。」

海德堡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內卡河的另一邊那些紅色的屋頂、狹窄雜亂的街道,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浪漫和靜謐。在來之前,我不知道海德堡是個這樣的小城。我選擇它的原因僅僅是阿衍,那麼阿衍選擇它的原因呢?

從杜塞爾多夫新年倒計時回到海德堡後,阿衍就回國了。其實每年跨年的這幾天,他的心情都會跌到谷底,並且喜歡一個人獨處。就像那一年元旦我離家出走去找他,而他卻一個人在海邊待了一天一樣。

所以,他能將回國的日期推遲到陪我去杜塞爾多夫以後,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下午,我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突然遇到了那位董小姐,她遠遠看到我就喊:「寫意!」隨即走來甜甜地對我笑。

其實,我肯定比她大,但她總是覺得要高我一級,千方百計地想讓我叫她姐姐。我跟阿衍抱怨過,他卻從來不受理。

「聽說你哥哥回國了?你一個人住有不方便的地方可以找我哦。」董小姐留下這席話,悠閒地離開。

我的臉皺到一起,有點不服氣。

海德堡的華人留學生不算多,但是幾乎都知道厲擇良有個跟班兒似的小妹。

「為什麼他們都要以為我是你妹妹?明明就不是。」我以前就不滿地問過阿衍。

「那你覺得你是什麼?」他反問。

「我……」我詞窮。

過了一會兒,趁著阿衍轉身過去煎蛋,我小聲地抗議:「手也牽了,嘴巴也讓你親了,你說我是什麼?」

他似乎察覺我的不滿,繫上圍裙低著頭問:「你一個人嘀咕什麼呢?」

我慌忙地傻笑,「我說你說我是什麼就是什麼了。」

真是有點像繞口令了。

原本就安靜的小城一入夜便更加沉默,晚上我一個人待在家裡,聽見外面颳著的呼呼寒風,忽然就想他極了。

從法蘭克福看球回來,第一次接吻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做出過任何越線的舉動。

那次我們去學校,有對年輕戀人在小徑邊的椅子上忘我接吻,然後男人的手突然去摸女朋友的胸部,還揉來揉去,甚至還有伸入衣服內部去的架勢。

我當時不禁拉他離開,然後說:「真噁心。」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別過頭去沒有說話。

我突然想起我倆接吻的情景,急忙擺手說:「我不是說他們接吻,而是說那男人很噁心。」

他徑直走路,沒有理我。

於是我繼續解釋:「我不是說他們的做法很噁心,而是接吻還摸來摸去的,真噁心。」

他加快腳步,面色不善。

「我是說你親我的時候都不那樣,所以很噁心。」

他接著走,心情欠佳。

「我不是說你吻我很噁心。」

「……」

我越描越黑。

其實作為一位像我這般純潔、矜持的女性來說,覺得和戀人牽手接吻是世界上浪漫幸福的事情。可是,一旦上升到sex的高度,好像就有點不那麼美好了。

我一直不覺得阿衍是什麼好鳥。

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呢?

在c大他面不改色對一群男同學說關於安全套的笑話起,我才知道原來阿衍也是個正常的男生。猴子那群人,經常趁我不在時還在家裡放一些不讓我看的碟。

我那時都成年很久了,又不是從火星來的,當然知道他們看的是什麼,可是阿衍從來沒正視過我的年齡。我發誓,在他眼中我依然是那個生理期第一次降臨,而自己毫不自知的小女生。

而翻過年頭的阿衍就二十四歲了。

背地裡,有女孩兒們討論過關於阿衍還是不是virgin的問題,她們甚至還上升到阿衍要是已經被破或者即將被破的話,究竟是被哪位挨千刀的女人或者男人破掉的這麼一個高度了。

最後這個話題成了揹著阿衍的浩瀚賭局,連董小姐等人也成了裡面的選項,供人選擇下注。可惜,我偷偷地瞄了瞄,居然沒有我。

她們談論這些話題的時候,雖然象徵性地迴避了下作為阿衍「妹妹」的我,但她們最後還是期待我來給她們做臥底。其實我也沒有把握,在阿衍先到海德堡我又留在c大的這一年,他有沒有找人做什麼不純潔的事情?

我一直好奇,為什麼她們不押我呢?

但是這場攪得沸沸揚揚的賭局進行得非常隱秘,沒有人敢讓阿衍本人知道,我也不敢,不然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把我扔回國內,然後一輩子剝奪我做跟班兒的權利。

阿衍的boss新帶了一位研究生leonie,是德法的混血兒。leonie不是那種典型的金髮美女,反而是一頭柔順的栗色直髮,五官和皮膚都有種東方人的精緻,並且酥胸細腰,美得不似真人,而且智商也和阿衍有得一拼。

有一回我去找阿衍拿鑰匙的時候,正巧遇見他和leonie迎面走來。leonie當時穿著一件低胸緊身露背裙,就剩兩根細得快斷掉的帶子掛住重要部位。路過的男生不禁朝她吹口哨,眼珠幾乎都掉在了她暴露在外的雪白胸脯上。

阿衍也隨之看了一眼。

我敢肯定,他百分之百也盯著人家的胸脯看了,眼神至少還停頓了三秒鐘。為這事我真的生氣了,足足半天沒和他說話,就一直悶在屋子裡看書。

他居然表揚我說:「看來上次你掛的那門,終於讓你想通了,你決定用心學習了?」語氣很欣慰。

我差點當場吐血身亡,他究竟知不知道我在生氣啊!

晚上洗澡的時候,我一個人在浴室裡將我的胸研究了半天以後,終於下了一個決心。第二天一早,大家約好了去爬山,我將那件低胸的吊帶套在身上,然後在內衣裡墊了兩片墊子以後,好歹有了點溝壑的感覺。

我開了臥室門走出去,阿衍正吃早飯。

他看了我一眼說:「外面太陽這麼毒,穿成這樣夠你曬的,以後又黑又瘦更沒法看了。」他說「瘦」這個字的時候,還不經意地瞄了下我的胸。

「……」

再毒的烈日也沒有這人的嘴毒!

德國是個對性很開放的地方,別說是付費電視,偶爾某些正常節目上露點都是稀鬆平常的事。雖然他從來不當著我的面看,但是越是迴避,我越覺得他這人虛偽,於是,我更確信阿衍不是好鳥。

有時候,我倆吃了飯晚上一起看電視。只要是愛情故事,難免一男一女說著說著就開始吻起來,然後折騰到床上去,甚至有的都不回臥室的,就在操作檯、餐桌或者—沙發上。

正巧也坐在沙發上的我,是遙控器的主導者,於是換不換頻道的重擔大部分時間是落在我的身上。

螢幕上的男女纏綿到忘我。

我挺矛盾的,換臺吧,好像顯得自己很心虛。不換臺吧,這樣真尷尬。

我偷偷地瞅了瞅阿衍。他面不改色,彷彿看得就是德甲戰況一樣,我不禁又瞅了瞅。

他冷冷地問:「你碗洗了嗎?」

「啊,沒有。」

他用下巴點了點,示意我:還不快去。

然後我只得萬般不情願地走開,他就這麼輕鬆地支開我,再拿過遙控器調小音量自己一個人認真欣賞。

猥瑣,真猥瑣。

人家都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他恰恰相反。

內卡河有幾處淺灘,很適合做露天的天然游泳場,突然熱起來的那幾天,很多人跳在裡面去取涼。

一般人多的地方怎麼少得了我?那自然也少不了阿衍。

而只要阿衍在,那麼董小姐就喜歡來。

然後嬌滴滴的董小姐居然會水球,正好和阿衍打對手。我既不會游泳,也不會水球,當然就只有靠邊站。

我心中非常不爽,套上游泳圈學著其他人選了個高度從石頭上跳下去。

撲通一下,我像個秤砣一樣落到水裡,四下濺起水花,潑了董小姐一臉。她不但不生氣,還笑著對阿衍說:「寫意像個小孩子,真是挺可愛的。」

可愛你個頭。

我藉助游泳圈,又浮了起來,再爬上岸,繼續跳。

多整她幾次,她也學乖了,說這裡人多玩兒不開,夥同他們去了遠處。看見她藉著搶球的當口,居然趁機碰他的手,我更生氣了。

架著游泳圈,我瞅著董小姐那雙鹹豬手氣不打一處來,呼啦一下又跳到水裡。就這麼一跳,因為很用力,頭栽了下去,游泳圈太寬居然從屁股下面滑走了,於是再也沒有東西給我浮力。

我慌忙地在水裡撲騰了幾下,終究是徒勞,想喊出聲,嘴剛張開河水便灌了進來。只能任由自己緩緩往下沉,我睜著眼睛看到陽光折射到水中,幾乎能分辨河裡的浮游物。

耳邊嬉鬧的人聲似乎也漸漸遠去。

就在視線慢慢模糊的時候,兩隻手臂將我一把拉了起來。頭終於露出水面,那一瞬間我迫不及待地猛吸一口救命的空氣,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四肢攀附著手臂的主人,死死不放手。

他捧起我的臉,皺著眉問:「你那游泳圈呢?」

我這才看清楚是阿衍,也不知道是剛才眼睛也進水了還是怎麼的,委屈地湧出淚水抱住他大哭起來,「可嚇死我了。」

其他人見我沒事,也就散去,各玩兒各的。

不知道抱著他哭了多久,他終於失去耐性地說:「好了,放手,我帶你上岸。」

「不要,我還驚魂未定呢。」我說。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又叫我:「寫意。」

「嗯?」

「你不覺得我們姿勢有點……」他在關鍵地方打住。

經他提醒,我才發現自己跟個八爪魚似的纏住赤裸著上身的他,藉助水的浮力正好將雙腿環在他的腰上,還蹭來蹭去……

「我都命懸一線了,你還這麼拘小節。」我傷自尊了。

「腿放下去。」他說。

「我不放。」

「快點。」他黑著臉下令。

見他神色不對,我乖乖松腿。這一鬆腿不要緊,居然踮一點腳尖就沾到地了。呃—原來水這麼淺……

阿衍回國的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當時已經很晚了,我在浴室裡洗澡,出來就聽見手機響,沒多大遲疑就接了。

卻不想,是寫晴。

「蘇寫意。」她用那種慣有的趾高氣昂喊我以前的名字,「你在德國的日子過得愜意啊。」

「託您的福。」我冷笑。

「哦,我有事情通知你。」

「難得大小姐您還記得有我這號人。」

「本想沒你啥事的,但是呢,我覺得好歹也該告訴你後天我和詹東圳訂婚,既然你倆感情這麼好,要不要回來觀禮?」

他們終於要結婚了嗎?

半夜裡,我開啟阿衍的臥室,撲在他的床上,臉埋在枕間,深深地呼吸,努力讓他的味道充溢在我的胸膛內。最後,終於忍不住撥了他的手機,聽筒裡能聽見他那邊呼呼的大風和海浪聲。

他又去海邊了。

這個時候國內應該快天亮了,那麼冷的海邊,他大概就這麼坐了一宿。

「阿衍。」我喊他。

「嗯,做噩夢了?」他低聲問。

「沒有,就是你不在家裡,不太習慣。」我撒嬌。

我從沒有告訴過他關於媽媽和沈家的事,更不提鼕鼕和寫晴了,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疑惑為什麼我從蘇寫意變成了沈寫意。他從來不問我這些,好像我改了個姓就如原本要吃豆漿卻突然改成喝牛奶那麼稀鬆平常。

我也不問他為什麼要去海邊。他總覺得我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但是我明白,我早就長大了。我零零星星地聽說了厲家一些瑣碎,阿衍有個哥哥,比阿衍大許多歲,可惜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彷彿骨灰就撒在那片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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