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對手不是一線隊也不是二線隊,只是青訓隊,無資格算入正式球員的青訓隊。
到最後的成績統計,她的成績是最糟糕的,全場唯一的零蛋。
晚上教練們做總結時,並沒有提到她的名字,可她總感覺別人在看她。
看,那個人,一場都沒贏過。
只是在青訓隊內部打,就一場沒贏,和一線二線呢?更不可能比了。
這人這麼弱,怎麼進省隊的?走後門的吧?
就這種水準,還想打大滿貫?做夢呢吧!
……
因為白天的比賽消耗比較大,所以晚上的訓練取消,做完總結之後,原地解散,教練和球員都離開了。
陸笙留了下來。
她對著牆壁瘋狂地練球,徐知遙在一旁看著,感覺她打得全無章法,似乎只是在發洩。
他有些難過,叫她,「師妹。」
陸笙扔開球拍,坐在地上。她抱著膝蓋,臉深深地埋下去。
平坦而空曠的球場上,她幾乎縮成了一團,孤零零地坐在那裡,白色的明亮燈光從頭頂照射下來,她的影子濃黑如墨。
她一動不動地坐在冰冷的燈光下,徐知遙走過去時,發現她的肩膀在輕輕顫抖。
「師妹?」他又叫了她一聲。
他終於聽到了她的哭聲,細細的飲泣,壓得很低,像是無法剋制一般,如幽咽的古泉。
聽到她哭,徐知遙感覺自己的心都碎了。他坐在她身旁,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低聲安慰她,「不要哭了。勝敗乃兵家常事,以後你報仇就行了。」
「徐知遙。」
「嗯。」
陸笙抬起頭,臉上有兩道淚痕。淚水還在順著往下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胳膊上。她說道,「我真沒用。」
「別這麼說,你很好。」
「我一點也不好!我輸了那麼多次,一次也沒贏!連比我小兩歲的小孩我都打不過!青訓隊的人都能把我打得滿地找牙,他們還不是省隊正式球員呢!我還想打大滿貫?我拿什麼打?難怪南教練不要我了,我一定很讓他失望吧?我太沒用了,太沒用了嗚嗚嗚……」說著說著,她哭得更歡了。
從未見她哭成這樣,徐知遙有些手忙腳亂,他急忙說,「不是這樣的陸笙。你比她們學的時間短,你的比賽經驗也少,再過段時間你就能打過她們了。」
「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明明你學的時間也不長,為什麼你可以贏?事實就是我沒用,一無是處!」她再也說不下去,只剩哭泣。
看她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徐知遙只覺得心臟揪疼。他一手繞過她的後頸,攬著她的肩頭把她往他身邊帶。
陸笙此刻心中是毀天滅地的絕望,她太需要一個肩膀來靠一靠了。
她靠著他的肩膀,繼續哭。
徐知遙聽著她的哭聲,他難過地嘆了口氣,不知道是為陸笙,還是為他自己。
徐知遙一直覺得,他比陸笙自己還要了解她。
陸笙今天哭成這樣,是因為輸了比賽嗎?是,也不是。
她的不安,實際從南教練決定離開的那一刻起,已經埋下了。她那麼在意,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深藏在心底。她太偏執了,把分別視作一種否定,為了否定這種否定,她迫切地想要證明自己,可是結果,現實卻給了她迎頭痛擊。
所以她現在才悲傷又絕望。
說到底,還是太在意了。
徐知遙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她在意,他就不在意嗎?他若是不在意,怎麼會隨時看到她的一舉一動、隨時能猜到她的想法?
可是她似乎,從來沒在意過他的在意。
徐知遙覺得,他大部分時候是一個豁達的人。沒心沒肺,沒有悲傷。他喜歡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因此他不太喜歡現在這種場面。
所以他才想逃離。想躲得遠遠的。
徐知遙摟著陸笙,她的肩膀比他細很多,摸上去更軟一些。她的臉蛋靠在他肩上,肌膚的熱度似乎透過衣物傳導到他皮膚表面。他揉了揉她的頭髮,冰涼的,柔軟的,細膩的髮絲,摸在掌心裡,說不出的舒服,令他心口一片柔軟。
徐知遙安慰了一會兒陸笙,不管用。後來他就給她講笑話,他講笑話的語氣很生動,像說相聲的。
一連三個笑話,陸笙終於被他逗笑了。
晚上陸笙回到宿舍時,給南風去了個電話。南風聽出她鼻音不對,問她是不是哭了。陸笙笑道,「沒有,就是好像感冒了,鼻塞。」
南風有些嘮叨,「我上次就說過,讓你訓練完多穿點衣服,你不聽。」
「好,我錯了,我以後聽。」
兩人說了點廢話,陸笙沒有把今天的成績告訴南風。
第二天,徐知遙訓練完又去找丁小小放鬆身心。丁小小奇怪道,「你不是要走了嘛?怎麼還訓練?」
「哦,我不走了。」徐知遙一臉淡定地說。
「又不走了?你這傢伙,變得也太快了吧?」丁小小覺得他很莫名其妙,「你怎麼又不走了?」
徐知遙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一手撐著臉,說,「我覺得,現在師妹需要我。」
——我也想過逃呀,沒辦法,我逃不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