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笙的作息特別規律。到了睡覺的時間,上下眼皮開始上演生死不離別的曠世之戀,然後她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屋子裡暖氣很足,她身上只蓋了一件毯子,南風怕她冷,低頭摸一下她的額,發現她都出汗了,汗水貼著髮根,薄薄的一層,濡溼了他的掌心。
行了,這幾年網球沒白練,別的不說,至少身體素質練得特別棒。
南風的手放下來,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髮。順著髮絲向下滑,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他看著她安靜酣甜的睡顏,莫名地突然想到那個關於他將要孤老終生的預言。坦白來講,他不怕孤獨,不知從何時起,他覺得孤獨才是人生的常態。
他只是覺得遺憾,為這樣不圓滿的人生。
現在,他看著安睡的她,心想,大概他也不是那麼孤獨的。他至少有她陪伴,不用在閤家團圓的夜晚獨自一人吃火鍋、看春晚。
可是她的陪伴能有多久呢?總歸不夠一生長。況且,她有她的人生,她有她的道路,她還會有她的愛情和家庭。
想到陸笙早晚有一天要出嫁,嫁給一個男人……南風擰了一下眉,現在就想捏死那個還不知道是誰的小王八蛋!
南風就這樣撫著陸笙的頭髮,看完了春晚,直到午夜的鐘聲敲響,電視機裡一片歡騰。這個時候,陸笙似乎被吵到了,她翻了個身。
南風把電視機的音量又調低了一些,低得快消音了。
陸笙翻身之後,身體朝著沙發裡側,臉……也朝裡……
南風身體一僵。
她卻還不罷休,也不知道在做什麼夢——大概做夢划船吧,兩隻腳胡亂蹬,整個身體都往前劃了一下,導致她的臉正對著他的小腹。
額,說小腹真是太含蓄了。
南風雖然也和女孩子約會過,那畢竟是小打小鬧,在他二十五歲的處男生涯中,何曾受過這種刺激。不行,這太犯規了,南風輕輕推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生怕她此刻睜開眼睛,那個場景光是想想就覺得不能直視。
幸好她沒醒,不光沒醒,還說夢話呢:「我是小白兔,我要吃胡蘿蔔。」
南風:「……」吃你妹啊!
……
陸笙是被手機吵醒的,那麼高大上的鈴聲,絕對不屬於她的諾基亞小藍。
她睜開眼睛,看到茶几上南風的手機正在一邊唱歌一邊嗡嗡嗡地震動。陸笙揉著眼睛,伸手拿過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呵,鄭嘉芮。
她一下子清醒了。
要是別人的,她不一定接,不過鄭嘉芮嘛……
陸笙毫不猶豫地按了接聽鍵。
「喂,南風。」鄭嘉芮的聲音歡快柔和,隱隱帶了些笑意,讓人彷彿能看到她巧笑倩兮的樣子。
陸笙也笑了:「喂,胖姐。」
胖……姐……
手機那頭的鄭嘉芮差點因為這兩個字犯心梗。她猶猶豫豫那麼久,做了如此艱難又慎重的一個決定,終於鼓足勇氣打給他,本想聽聽他的聲音,嘗試再給彼此一個機會……一切提心吊膽的試探與期盼,換來的是一句「胖姐」。
鄭嘉芮氣得聲線直哆嗦,「是你……陸笙吧?」她逼著自己笑了兩聲,笑得那個勉強啊,聽著怪變態的。
陸笙笑道,「是我啊,你找南教練吧?找他什麼事兒,我給你帶個話。」
「不用了,你把電話給他就行。」
「哦,你等一下啊,」陸笙坐起身,四下晃悠了一番,發現浴室的燈開著,裡面隱隱有水聲。她對鄭嘉芮說道:「南教練洗澡呢,不信你聽。」
給鄭嘉芮聽了一會兒水聲,她就把電話掛了。兩人都不想和對方多說一句話。
陸笙躺回到沙發上,枕著雙手看著玻璃窗外,天空時不時地會綻開漂亮的煙花。看了一會兒,她不知不覺地,又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躺在南風的懷裡。
他穿著白色的浴衣,頭髮還沒幹,一身的水汽。領口處露著鎖骨,她視線往上掃,看到他優美而性感的下巴。
他正抱著她,一手託著她的後背,一手託著她的膝彎。隨著他的行走,她的身體輕輕晃動,天花板也彷彿在跟著一起晃動。
陸笙瞪著眼睛。天哪她不是在做夢吧?南教練抱著她!公主抱!
啊啊啊幸福來得太突然,喜極而泣!
不對不對,她立刻清醒了:南教練腿上有傷,不能抱她噠!應該她抱他才對!
「南教練,」陸笙叫他,「你把我放下來吧。」
南風像是突然嚇了一跳,雙手一鬆。咚!陸笙掉在了地上,把地板砸出一陣悶響。
嗚嗚嗚壞人!是讓你把我「放下來」而不是「扔下來」啊!(┬_┬)
「晚安。」南風丟下這兩個字,轉身離去。
陸笙趴在地上,弱弱地朝他的背影伸手,小聲地呼喚他,就像爾康呼喚紫薇一樣,深情又眷戀:「南……教……練……」
他聽到她叫他,反而走得更快了。
陸笙一直保持那個爾康手的造型,直到南風的身影消失在主臥室。她身體鬆懈下來,趴在地板上,握著拳頭無力地捶地板。唉唉,就算不能抱我,你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做嘛,幹嗎要跑那麼快啊……(┬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