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想了一下,搖頭:「這次機會不容易。巨大的比賽壓力,是難得的挑戰,也是難得的成長機遇。」他說著,低頭看了看手錶,自言自語道,「小朱怎麼還不來。」
「那是誰?」
「我的助理。」南風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簡單粗暴地說,「二十分鐘內不到,你就永遠不用來了。」
「喂喂喂老闆我真的堵車了您先不要掛……」
嘟——已經掛了。
李衛國覺得,電話那頭的小朱大概也經歷著巨大的壓力……
小朱果然在第二十分鐘的時候風風火火地趕到了。這個時候陸笙已經輸掉了第一盤比賽,正坐在休息區垂頭喪氣的。小朱跑得好快,狗攆兔子一般,靈敏地在觀眾席間的過道上穿梭。終於跑到南風身後的座位上坐著,喘著粗氣說道,「老、老闆,我、我來了。請、請不要、開掉我……」
丁小小覺得很神奇,看一眼滿頭大汗的小朱,再看看南風,奇怪道,「你這老闆真奇怪。自己看比賽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逼著員工看呢?」
「閉嘴。」
「……你就不能換個詞嗎!」
小朱擺擺手,「美女你誤會了,我是來送東西的。」
「送什麼?」
小朱拍了拍懷裡一個鼓囊囊的藏藍色大背包:「愛心公告牌。」
「……什麼?」
小朱把背包拉鏈拉開,一邊討好地對南風說,「老闆,全是按照您的吩咐,這都是我女朋友和她閨蜜幫忙搞的,女孩子最懂女孩子了。」
南風看到陸笙要抬頭朝他看,立刻向後伸手:「拿來,快。」
這邊陸笙低頭喝了點果汁和飲料,她思考了一下,決定讓南風先離場一下。其實對於怎樣應對南歌這樣的對手,她的思路很清晰,只可惜狀態不如對手好,才被壓制住,沒機會施展。陸笙覺得,如果南風不在,她至少還有勝機的。
她抬頭,要對南風說話,卻看到南風把一個白底黑字的方形手牌舉在面前,手牌擋著他的臉,只露出帶笑的眼睛。
手牌上寫著幾個大字:女神你是在看我嗎?
陸笙:「……………………」
南風看到她像是被噎到一樣瞪大眼睛,驚得下巴幾乎要掉下來。他有些好奇手牌上寫了什麼,低頭看一眼,頓時黑線,扭頭威嚴地掃了一眼小朱。
小朱嚇得縮脖子:「老闆對不起!這個在最上面,你著急要,我就給你了……再說了這些都是我女朋友拍板決定的,沒準老闆娘喜歡呢……」
老闆娘都叫出來了,可見這貨諂媚的本事。南風不予追究,小朱慶幸地摸了摸脖子,一扭頭,發現美女身邊坐著的一個眼熟的娃娃臉帥哥回頭瞪了他一眼。
他有點莫名其妙。
這邊陸笙像是被鎮住了,一時連自責與憂傷的時間都沒有了,腳步輕飄飄地走上賽場。
這盤開局是她發球。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這個心態,精神不算專注,但也不算渙散,大概是震驚的後遺症,腦袋還有點放空。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好,反正沒有主動失誤,拿到局點時,和南歌打了個十二拍的長拍,最後南歌出現了主動失誤,這一局算是保發成功。
然後陸笙又不自覺地看向南風,發現他還舉著手牌,不過手牌的內容已經改變了。
這次寫的是:哇,贏啦!好棒好厲害!
真的,陸笙不太適應南風用這樣的語氣傳達資訊。不過,不管怎樣他這是在誇她啊,雖然連標點符號都透著撲面而來的少女氣息……
莫名的,陸笙有點想笑。
再次走上賽場,換南歌發球。這次陸笙接發球的質量提高了一些,不過南歌也不是蓋的,雖然兩次長拍都出現了主動失誤,但最後還是堪堪保住發球局。
陸笙有點遺憾,再次看向南風。
他手牌的內容又變了:麼麼噠!(*^3^)
雖然還是囧到不行的畫風,但陸笙不知怎的就有點感動,眼眶發著熱。
這會兒,坐在南風身旁的丁小小看到手牌之後直接瘋了:「南風你大爺!你竟然還用顏文字!太犯規了啊啊啊啊!」
南風恬不知恥地扶著手牌,笑眯眯看著陸笙。
接下來幾局,陸笙的狀態就有點……怎麼說呢,神奇。明明該高度緊張的,可是她緊張不起來,可能是被南風刺激了,反正精神挺放鬆。明明總是看南風,尤其喜歡看他變化多端的魔性手牌,可是呢,她在比賽過程中反而更專注了。她和南歌你來我往的,倆人都保住了自己的發球局,也都沒能破掉對方的發球局,一轉眼局勢進行到了5:4。
因為這一盤陸笙一開始是發球方,所以她佔了一個小先機,各自保發的前提下,她領先了一局。
下一局是南歌發球,如果陸笙能破掉南歌這個發球局,那麼這一盤她就贏了。
此前幾局的交鋒,看起來像是拉鋸戰,實際,陸笙是一種追趕的姿態。畢竟,她第一盤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這一盤一直能夠緊咬比分,不在強大的對手面前掉隊,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尤其是,當經歷了第一盤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現在狀態穩定的回升,才更顯彌足珍貴。
此刻,觀眾席上,李衛國有點感慨地對南風說,「陸笙知道怎麼打南歌啊。」他和連少清有約定,由於這場比賽事關兩個隊員的去留,所以倆教練都不會指導這倆隊員。該怎麼打,讓她們自己琢磨去。
南風聽到李衛國這麼說,輕輕一笑。那笑容是自信的,輕快的,欠打的。他答道:「她一直知道。」
南風說著,又換了一個手牌,上書:接下來,請放肆地凌-虐對手吧!臣妾先隱身了。
臣妾……隱身……
陸笙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倒地不起,躺在地上還打了個滾,狠狠地拍著地面,那德性,像是精神病院資深會員。裁判有點看不下去,警告她再不起來就罰款。
陸笙於是爬起來了,握著球拍,眯著眼睛看向對面的南歌,神色有點冷峻。
好吧,那麼本王就要放肆地凌-虐對手了!
怎麼打南歌,陸笙心裡很清楚。
南風曾經說過,「全面意味著平庸」。所以沒有人是全面的、無懈可擊的,每個人都有優勢和不足。正如她陸笙,防守出色,連續攻擊能力稍差,所以她最擅長的是在防守的過程中尋找恰當的時機來進攻。而南歌,擅長打強打快攻,但她的缺點是穩定性差。只要一個球連續打到十拍以上,她失誤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回合數越多,這個特點越是顯著。
所以陸笙和南歌拼攻擊是不可能拼贏的,她要做的首先是穩定好自己,嚴防死守,只要防住南歌,接好她的球,把這個球延續下來,那麼節奏就回到陸笙的手上了。多打幾個回合,不僅能增加陸笙尋求反擊的機會,而且會增大南歌的負擔,造成主動失誤。在這個過程中,南歌的主動失誤雖然名為「主動」,實際也是被陸笙的節奏逼出來的。
陸笙從始至終都清楚地知道這個策略,只不過第一盤她狀態太爛,擔不起「嚴防死守」這幾個字,因此才一直沒發揮出來。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是精神病院資深會員了,這會兒已經拋開了一切,嗨得不得了,一心想要凌-虐南歌。尤其是,通過此前幾局證明,她完全有能力這樣做。
這一局第一個球倆人就刀光劍影地戰了好幾個回合,最後陸笙瞅準機會衝到網前放了一個小球,打出一個非常高質量的攻擊。這個小球為她的反擊拉開序幕,這一局南歌雖攻勢不減,陸笙卻打出了水準之上的回球,強勢保發。
第二盤,陸笙贏。
李衛國推了南風一下,說道,「你這算以毒攻毒了吧?還挺管用。」
南風還扶著那個隱身牌呢,對李衛國的話不置可否,想了一下,他說,「關鍵還是建立自信心。」
嗯,為了幫她建立自信心,他的一世英名已經隨風飄走了……
就這樣進行到第三盤。陸笙的狀態完全上來了,她強大的防守令南歌完全束手束腳,想要增強進攻,但她的進攻能力已經是自身的極限,再繼續強攻,反而送了失誤給陸笙……
陸笙一口氣贏了南歌四局,算上上一盤最後贏的那兩局,她這是連贏六局,送了個隱形鴨蛋給南歌。
大局已定,南歌無力迴天。
南風對李衛國說,「攻守之間的勝負沒有永恆,關鍵還是看哪一方技高一籌。從這個角度來看,還是我家陸笙更出色一些。」
李衛國說,「唉,南歌要離開省隊了,你說我要不要安慰一下連少清?」
「我從你幸災樂禍的語氣裡感受不到一絲安慰的傾向。」
「哪能啊,你淨把人想那麼壞。」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南歌后來搶回來兩局,但也只能到此為止了。陸笙6比2拿下這一盤,最終贏得比賽,加冕大運會專業組女單決賽的冠軍。
裁判宣佈完比賽結果,陸笙去場下休息時,記者們蜂擁而至。一個女記者問陸笙:「恭喜你。戰勝對手的感覺是怎樣的?」
陸笙微微一笑:「我戰勝的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