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時,馮助理給了他一大堆東西。有檔案要看,有合同要籤。南風看著這堆東西,發呆。
別人無意中的一句話,像是敲在了他心口上。
「你乾脆來當教練好了,那就可以天天和她在一起了。」
倘若一句話很輕易地撩動你的心絃,那一定是你內心真正的渴望所在。
南風不是不知道自己那點心思。這麼多年,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本以為他永遠告別網球了,他也走得決絕。到頭來卻發現,他其實早已把心落在那裡了。
也許和陸笙有關,也許和陸笙無關。無論怎樣,事實就是事實。事實是,他總是魂牽夢縈著那片熱土。
還能回去嗎?
南風確實這樣問過自己。回去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但他有他的驕傲,他的尊嚴。所以答案在他這裡是,不能回去了。
因為所有那些能做的事,等同於無所事事。
晚上陸笙給南風打電話,開心地告訴他,藥膏很管用,塗了之後臉立刻不疼不癢了。她還在電話裡麼麼噠南風。
聽著陸笙說話,南風想象她此刻撒嬌的模樣。他突然很慶幸,慶幸還有陸笙。她像一座橋樑,溝通著他與那個遙不可及的世界的來往。
***
全運會在即,省隊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在整個網壇鬧得沸沸揚揚的。
是這樣,喬晚晚作為隊裡女單的王牌選手,是必定要出戰的,這在隊裡幾乎沒人懷疑。可是美網的報名結果出來之後,喬晚晚赫然列席正賽。有個記者發現了,以此事來採訪領隊鄧林屹。鄧林屹跟記者說那一定是搞錯了,回來之後就質問喬晚晚。
然後喬晚晚只好承認,她確實瞞著隊裡報名了美網。而且她也坦然說道:「我確實打算打美網,我現在的排名挺好的,機會難得。大滿貫一年只有四次,我不想錯過,鄧隊,求你了。」
鄧林屹怒道:「大滿貫一年才四次?可全運會四年才一次你怎麼不說?」
「全運會畢竟只是國內的比賽。」
「但全運會有多重要,不需要我給你強調吧?」
喬晚晚說,「鄧隊,別光盯著我呀,咱隊不還有陸笙嗎,我看她挺能耐的。」
陸笙沒在場,這話是李衛國後來複述給她的。喬晚晚做的這事兒,李衛國也挺不高興的,陸笙聽到喬晚晚竟然這樣說,簡直是要把她拖下水,也十分不高興。
其他人,不管和喬晚晚熟不熟的,聽說喬晚晚要放棄全運會去打美網,對這個決定多少都有點不以為然。這關係到整個省隊的榮譽,也關係到每一個隊員的切身利益。他們站在受益者的角度,自然排斥喬晚晚的決定。
放眼整個省隊,最同情喬晚晚的,竟然是陸笙。陸笙是對事不對人,她雖然不打大滿貫,但是有著和喬晚晚一樣的對大滿貫的渴望。說白了,她可是一隻志存高遠的小透明。
那天之後喬晚晚和鄧林屹是怎麼談的,李衛國就含糊其辭了,陸笙只知道他們似乎吵起來了,據說鄧林屹罵喬晚晚「翅膀硬了、忘恩負義」,喬晚晚說鄧林屹「一隊都是吸血鬼」,鄧林屹氣得當場摔了杯子。
陸笙覺得吧,如果「一隊都是吸血鬼」這話真是喬晚晚說的,那麼喬晚晚就太絕情了。省隊又不是做慈善的,投入那麼多人力物力培養你,目的當然是要求回報,怎麼能因此說省隊是吸血鬼呢!
陸笙把這事兒跟南風說,南風問陸笙,「你是否還記得問過我,喬晚晚的缺點是什麼?」
「嗯?」陸笙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事兒。那時候喬晚晚剛拿了溫網青少年賽的冠軍,那個風光無限啊。
南風說,「現在你知道了?她最大的缺點是性格,剛愎自用,目下無塵,易衝動易惱怒,認不清自己。可惜了。」
陸笙理解南風「可惜」的是什麼。喬晚晚真的是一個非常有天分的選手,可惜的是,她的性格配不上她的才華。
喬晚晚和省隊鬧的糾紛,後來不知怎麼的被外頭的記者知道了,就在賽前,把這事兒好一通寫,搞得喬晚晚與鄧林屹之間的怨念更加深重,她幾乎覺得自己已經不容於省隊了。
但喬晚晚最後還是妥協了。她生長在這樣的土壤裡,她是這片土地裡開出的花,她無法不妥協。
妥協後的喬晚晚退賽美網,和陸笙他們一起飛往成都,參加全運會。飛機上喬晚晚的臉黑得像鍋底,周身一米環繞著「不要和我說話」的氣息。她畢竟是一姐,也沒人敢觸她黴頭。反正大家相安無事地到了成都。
陸笙這次入圍了兩項比賽,一個是女單,一個是混雙。她的重心在混雙上,女單只是陪跑打醬油,積累點大賽經驗。抽籤前,陸笙看了一眼種子選手的排位。一號種子選手是喬晚晚,這個不稀奇,不過二號種子竟然是浙江隊的駱靈之。
駱靈之和陸笙同歲,今年也是十九歲。駱靈之打球確實很好,不過這個年紀能排到全國第二,除了實力因素,多半還有一個原因:老一批名將一個接一個退役之後,現在國內女網真是人才凋零啊。
再往後看,陸笙發現自己也是個種子選手呢,雖然只是第八號,不過這個排名確實很讓她喜出望外。
第一輪比賽,種子選手對陣的都是水準一般般的,陸笙順利晉級。從球場中走出來,她聽到一個令人大跌眼鏡的訊息:喬晚晚第一輪被淘汰了。
納、納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