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不得不提到職場第三大幻覺了,你這樣的職場小白,看了剛才那段話,肯定覺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老闆把最髒最累的活給我,是考驗我,是因為員工裡就屬我靠譜,只要我吃得苦中苦,就能為人上人是吧?」
「我告訴你,你一有這心態你就完了,最髒最累的活給你,那單純是因為你最蠢,你不反抗,別想多了。」
寧婉說到這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而且這都什麼老土的話,你說這寫稿子的合夥人怎麼回事?你還不如直白點說,只有吃苦,才能賺大錢呢!這讓人看了動力還大點,說吃了苦能成為優秀律師,大家現在都很懶,思考的時候都不願意拐彎,成了優秀律師幹嗎?變成禿頭嗎?畫餅就要畫的具體一點,你變強了,不僅變禿了,你還變有錢了!你得寫出這個!簡單粗暴!才吸引人!」
寧婉一邊點評一邊搖頭:「這都是什麼文字水平,難以置信,這樣的人竟然是合夥人!完全不懂員工的心態!」
寧婉說完,再瞟向傅崢,才發現他的臉色是越發難看,甚至都有點陰沉。
她忍不住內心嘆了口氣,職場裡最容易黑化的就是傅崢這類人,平時是個傻白甜,一旦突然知曉了社會的黑暗,根本接受不了,三觀都炸裂了,得緩很久才能緩過來。
寧婉正準備安慰傅崢幾句,就聽到他聲音低沉道:「你知道是哪個合夥人寫的這個郵件嗎?」
「我不知道,所裡有時候會讓高夥輪流寫。」寧婉憐憫地拍了拍傅崢的肩,「但我可以確定,這人是個傻逼,我合理懷疑是高遠。」
一瞬間,也不知道是不是寧婉的錯覺,她總覺得傅崢一雙含怨帶恨的眼睛裡,射出了記仇的光芒。
她忍不住勸慰道:「把你的表情收一收,你這仇恨太明顯了,你即便知道了這個合夥人是高遠又怎樣呢?誰叫我們技不如人,人家是金主爸爸?好了,學會識別老闆的騙局是為了自保,那麼下面我們可以進入進階課堂了。」
寧婉說完,開啟電腦,當著傅崢的面,開始一字一頓地回覆所裡那封例行郵件――
「謝謝老闆們的鼓勵!我會努力向每位老闆看齊!以所為家,吃苦耐勞,踏踏實實學本事,以成為一個優秀律師為己任!」
在傅崢的目瞪口呆裡,寧婉流暢地寫完,點了傳送。
傅崢果然立刻質問起了寧婉的兩面派來:「你不是剛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噴了這郵件?」
寧婉孺子不可教般地看了他兩眼:「這就是我要講的職場新技能――如何對老闆陽奉陰違。老闆說的再傻逼,你也不要當面反駁,只管麼麼噠就行了,你看看,我這封郵件,是不是能給領導乖巧聽話的深刻印象?」
「……」
「學會了嗎?」
「……」
「你知道什麼樣的下屬最討老闆歡心嗎?不是聰明的,而是笨一點木一點的,你要太有思想太有個性,在職場裡未必是一件好事,因為這代表你有稜角,你很可能不聽話也不太好忽悠,如果老闆扶持你出頭了,你可能不好管,因為你不夠愚忠,老闆不想給自己培養一個競爭對手或者給別的所培養未來的律師,老闆希望你是那種只一門心思幹活,別的什麼都不想的傻白甜,所以呢,我們適度要給老闆營造這種形象,在專業辦案領域可以發揮你的能力,但在別的事情上,對老闆的話不要去較真反駁,就嗯嗯啊啊地敷衍裝乖就好了,多拍拍老闆馬屁。」
看著傅崢面無表情的臉,寧婉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沒事,進階課程可能是有點難,你回去先消化消化,這都要靠熟能生巧,你要真學不會,也可以實操裡多演練演練,我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給你當一下實踐物件。」
寧婉大義凜然道:「你那些彩虹屁,就往我身上吹吧!沒關係,我撐得住!」
「……」
傅崢完全被寧婉的厚臉皮給震驚了,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
寧婉卻是挺得意,職場小白就是單純,看看,自己今天這番教導後,傅崢肯定內心已經對自己五體投地了:「下次有機會,我再給你講講怎麼摸魚怎麼甩鍋……」
傅崢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般開了口:「你辦案子挺好的,能力也有,就算和老闆之間確實存在天然的階級矛盾,但何必學那些壞風氣,研究怎麼甩鍋怎麼摸魚?」
「你看,你這就典型沒受到過職場重拳出擊人的言辭。」寧婉眨了眨眼,這次是真心語重心長了,「如果能跟著好的帶教律師,能進好的團隊,誰不想好好幹活天天向上呢?可問題是,好的帶教老師和團隊都是非常難求的,很多時候和老闆契合不契合也是緣分和運氣,如果你跟了不太行的老闆,你要沒學會甩鍋摸魚,那別人就會把髒活累活甩給你。」
「如果你跟的團隊風氣本來就不行,你要堅信出淤泥而不染,你只會被邊緣化,沒什麼好處,甩鍋和摸魚有時候是不得已下的自保,你學會了,別人要扣屎盆子到你頭上,你能把髒水給甩出去,老闆給你安排了除了消磨時間但毫無意義和成長性的工作,你別像個老黃牛一樣吭哧吭哧就去幹,先甩鍋,甩不掉,那你就要學會忙裡偷閒,把你的時間用到刀口上去。」
寧婉笑了笑:「所以也別看不起甩鍋和摸魚的技能了,我也不想用啊,都是生活所迫。」
這話下去,傅崢倒是安靜了,他像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理解了甩鍋和摸魚,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就在寧婉以為這傢伙悟了的時候,他就再次給了寧婉會心一擊――
「好的律所不應該讓員工為了自保而學會摸魚和甩鍋,如果是這樣,那這個律所就需要整頓。」
傅崢這話,那語氣那立場,說的和自己是老闆似的,差點沒把寧婉給氣死。
「你還真的是個傻白甜,生活哪有這麼單純,外部環境不好,我就把環境給改了?想的倒是美,生活只有我們去適應的份!」
傅崢卻只看了寧婉一眼,語氣挺篤定:「會改的,我保證。」
寧婉忍不住搖了搖頭,自己還是多罩著傅崢吧,幸好現在淪落在天高皇帝遠的社群,不然這種傻白甜,以後入了人際關係複雜的總所,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