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租!」白勝一說這,氣的青筋都有些爆起了,他指了指姚飛,「你看看這小孩,髒兮兮的,看著也不省事,我能把房子租給他們?何況這家,就一個爸爸,連個女人都沒有,說是離婚了,女人都跑了!要真租給他們,能把房子打掃乾淨嗎?不可能!」
「所以說,姚康這事我壓根不知道,我也壓根沒租,更是沒收到過租金,總之,給我推了一段時間客戶後,這中介也不找我了,我也沒在意,覺得可能自己確實太挑剔,不好找租客,也不強求吧,房子就索性這麼空置著也行,結果上個月回國,我開啟房門,你們猜猜我看到了什麼?我就看到了我房子裡莫名其妙住了人!」
話到這裡,傅崢還沒反應過來,寧婉卻是一瞬間頓悟了:「也就是說,中介其實瞞著你,把房子給租了?」
事到如今,寧婉總算知道此前王棟樑有所隱瞞的是什麼了。
「也就是,王棟樑直接偷偷把房子未經你同意就讓姚康父子住上了,反正他有你鑰匙,直接把鑰匙給人家就行了?」
「對!所以啊,這事真不關我,房子產權確實是我,我也從沒同意租給過別人。」白勝講到這裡,似乎才有些情緒緩和過來,又開始中英文夾雜地說起話來,「這個responsibility真的不是我的,是中介的,我一回國發現這事,就已經發出最後通牒,要求他們立刻moveout了!後續有什麼problem,這個小孩的事,你們去找中介!」
王棟樑自己做了錯事,此前沒敢開口,可如今見白勝鍋都要甩自己頭上,也終於不甘心起來:「一開始我真是想好好替你找租客的,可真的你這個不滿意那個不行,後面我也不想找了,本來我真沒有什麼歪腦筋,結果正好遇到姚康,他給我出的主意,說反正我手裡房多,好多房主人在國外不差錢也不準備租出去,我手裡又有鑰匙,不如讓他偷偷住進去,這‘租金’麼,自然便宜點,本來這房一個月能租四千,但我的中介提成也沒多少,但如果我偷偷讓他直接主,他就直接給我每個月一千五……」
「我那階段自己正好也要買婚房結婚,手頭有點緊,一時腦子發熱,聽了他的話……不過我讓他給我保證了,就房子一定要弄的乾乾淨淨,不能有太大的損耗……要是你要回來,他就得立刻搬走!」
白勝聽了這個就來氣:「你這話說的,你還挺委屈?我就說呢,你一中介,怎麼每隔一段時間就給我噓寒問暖呢,問我回不回國,我還以為你是care我,結果搞半天是怕我突eback殺你個措手不及!幸好我也是突發奇想回了趟國,不然這怎麼能撞破這事?」
能幹出這種事,王棟樑顯然也是個人才,如今這場景,他竟然還真委委屈屈理直氣壯上了:「這事是我有錯在先,可你發現後,我該補救的也都補救了,姚康在你這房裡住了一年,我把一年從他那拿到的錢都給你了,還給你貼了五千當賠罪,你當初拿了錢不都預設這事翻篇了嗎?怎麼現在又翻舊賬拿出來講?大家當初都說明白了,就當成是我替你找了姚康他們承租,這事兩清了,我還給你送了超市購物卡還請你吃了飯,都說好了這事就不捅出來了,你這人怎麼說話不算話?」
王棟樑越說竟然也越是氣憤起來,那語氣,他自己合著也是個受害者似的:「我從小家境不好,一步步打拼到現在,就鬼迷心竅做錯了那麼一點事,難道就要被揪住不放嗎?」
他說到這裡,看向了寧婉和傅崢還有在一邊玩手機的姚飛:「不管怎麼說,我該解決的事也解決了,這後面小孩的事,肯定不該我處理。我當初被發現後第一時間就聯絡姚康讓他趕緊搬走了,他也答應了!」
「這怎麼和你無關?你要不讓姚康住進來,能留下這麼個拖油瓶嗎?現在他老子都跑了!冤有頭債有主,小傅啊,這事你們直接找王棟樑,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是什麼受害者?姚康是突然聯絡不上了,這孩子也沒法搬,還說不通,死活說這房子就他家,要住著,這我是有責任,可難道瞞著買家,把這小孩騙出門,然後馬上找了換鎖的把門給換了,打掃完房子隱瞞實情立刻賣房的,是我嗎?」
王棟樑也越說越激動起來,他看向寧婉和傅崢:「兩位,他給你們賣房的時候一定沒說這房裡還有個小孩不肯走的事吧?我實話和你們講吧,原本他還不準備賣,想租出去呢,結果雖然門鎖換了,接連也來了幾個租戶,可這小孩認死理,每天就蹲在房門口,大半夜也不停敲門,所以幾個租戶都跑了,這房是怎麼都租不出去,所以白先生才想索性甩脫麻煩,直接賣了得了,這不,肯定騙了你們,找上你們當接盤俠了吧!」
王棟樑和白勝這你一言我一語就吵上了,寧婉也終於反應了過來,她這才記起來,當初第一次看房後,自己在陽臺就曾經見著白勝被個髒兮兮的小孩糾纏,當初自己誤以為是乞討的小孩,如今再回想,配合著如今的細節,才終於拼湊出了真相:「所以說什麼急著用錢才降價甩賣是假,因為這小孩的事沒法處理,想著趕緊拋售找接盤俠才是真?」
傅崢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臉色不太好看:「果然便宜沒好貨。」
而如今這番爭吵下,寧婉和傅崢也算是理清了當初的情況,然而始作俑者的王棟樑和白勝顯然誰也不想承擔責任――
王棟樑有錯在先,國罵又不是白勝的對手,沒多久就灰頭土臉敗下陣來,然而他顯然也並不想承擔責任:「我有姚康的電話和工作單位,別的一概沒有!」
他一邊說,一邊就從包裡掏出紙筆來,刷刷寫了幾下,遞給傅崢:「這是姚康的資訊,我就知道這些,你拿著,後續我不負責了,你們想去我公司舉報我也行,反正這事後續的我是真沒法解決,這房子是誰的誰管!我又沒騙人把房子給賣了!」
他說完,就這麼強詞奪理地走了。民警想要勸阻,然而王棟樑畢竟並不是什麼犯罪嫌疑人,也沒法採取強制措施,王棟樑人也年輕,很快就推開民警的桎梏快步下了樓。
白勝見王棟樑跑了,自然也不想認賬,他攤了攤手,一臉賴皮:「事情就是這樣,我確實隱瞞了點information,但是吧,房子是我的,也過戶了,而且因為這個小孩的事,我也降價了,你們也知道,自己買著的房子price明顯低於market對吧?那本來就沒有天上掉餡兒餅的事,我有錯我虧了錢,你們接手房子雖然有點小問題,但也便宜到了幾十萬沒錯吧?」
白勝顯然是個隱藏在民間的邏輯鬼才,他繼續道:「總之,我們之前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少付了十幾萬,所以就要自己解決這個小孩的事。」事到如今,他竟然還能厚著臉皮笑眯眯的,甚至語重心長地拍了拍傅崢的肩膀,「其實任何事情都有twosides,凡事呢,要往好的方面想,你看,你這也三十了。」
白勝說到這兒,頓了頓,暗示性地看了眼傅崢,又看了眼寧婉:「三十了也有老婆了,但都沒孩子,你們也懂,現在生育率低啊,汙染嚴重很多年輕人生不出孩子要試管呢,所以你說我這房子多好多應景啊啊,買一送一,不僅房子有了,兒子也有了?」
???
在寧婉的目瞪口呆裡,白勝厚顏無恥地笑了笑:「反正這個事,noneofmybusiness,真的幫不上,我也不是少兒節目主持人,更不擅長小蝌蚪找爸爸,你們要鬧就去房產中介鬧,沒準還能再賠點錢給你們!」
白勝說完,看了眼手機:「時間不早了,我得去airport,待會的flight飛回la,警察同志,我真沒沒空和他們在這叨叨了,房子該交接的都交接了,問題他們自己解決吧!」
白勝這麼一說,竟還頗有種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飄然,一臉理直氣壯地就要往樓下走,民警自然想要再勸說,然而白勝有理有據要趕飛機,這調解自然不能強制。
這民警也挺負責:「這事有點複雜,但現在佔著你們房子的侵權人既不是中介也不是前任房主,就算他倆願意坐下來調解其實也調解不出什麼來,更何況這兩人明顯不配合,要不這樣,我給你們查查這孩子的父親,聯絡上他,這才能帶走孩子,你們看行嗎?」
傅崢點了點頭:「多謝你了。」
只可惜事與願違,民警當場打了王棟樑提供的姚康電話,結果對方手機顯示已關機,而根據王棟樑提供的姚康工作單位,是一家在郊區的塑膠生產廠,一來很遠,二來這個點,工廠肯定下班了,今晚可見是沒法處理這事了。
民警自然也想到了這層:「這樣吧,這事我明天再來幫你們查查一起處理,不過這孩子……雖然是可以帶去派出所,但是所裡環境挺雜的,這孩子還太小了……要不你們給這孩子開個賓館,回頭找著孩子爸爸了錢問他……」
結果民警這話還沒說完,剛才全程都不為所動在看動畫片的小孩就丟下手機鬧了起來:「不!這裡是我家!我不走!要走的是你們!警察叔叔應該把你們抓起來!」
……
大家都低估了六七歲孩子的戰鬥力,這孩子一聽要把自己趕出屋子,就在地上打滾哭叫起來,死活不願意離開,別說傅崢,就連寧婉也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兩人只能先告辭了民警。
「要不今晚就讓這孩子在這屋子住下?」
寧婉看著小孩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樣子,也有些不捨得,雖然沒見著小孩的爸爸姚康,但整體來看,大略是姚康串通了中介以廉價的房租住進了白勝的房子,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甚至還偽造了房產證購房合同,並且連自己兒子也欺騙了,號稱這房是他買下的,是小孩的家,小孩全身心地信任自己爸爸,堅定地認為這就是自己家,而自己和傅崢才是壞人,也算情有可原……
幸而今天自己採購了很多日用品,目前這屋子裡不缺什麼,寧婉看了看,拿出此前就給傅崢準備的被褥,又開始鋪地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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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崢只覺得今晚過的都很迷醉,像是過山車一樣,先是痔瘡墊,然後中了買一送一大套餐竟然有了個孩子,本以為自己買了個二手房已經是人生際遇裡的谷底,結果竟然還買到了個暴雷的二手房,人生誠不欺我,真是便宜沒好貨……
但有一點傅崢很明確,那就是今晚他死活不要住在這個房子裡了。
他制止了寧婉鋪床的行為:「不用鋪了,小孩睡床上就行,我不住這。」
「那就讓這小孩一個人住?」結果寧婉瞪大了眼睛,「那怎麼行,他才這麼小,你肯定得陪著!他睡床上,你睡地上!」
敢情剛才那地鋪是給自己準備的……
傅崢的心情很一言難盡,但態度很堅持:「不行。」
寧婉皺起了眉:「為什麼?」
「我對小孩過敏。」傅崢鎮定道,「我沒小孩緣,也不會和小孩溝通,也不討小孩喜歡,更不會照顧小孩。」
行吧……不想帶小孩還能說的這麼理直氣壯的?
寧婉也沒脾氣了:「那這樣,我留下,不過你走之前,先得和我一起把這孩子的澡給洗了!」
姚飛這孩子此刻眼淚已經幹了,正無措茫然地站在客廳裡,髒兮兮的臉因為淚痕更狼狽了,看起來很久沒洗過澡,也不知道被白勝換了門鎖給趕出去後,在外邊流浪了多久。
「你先帶小孩洗澡,我去樓下超市買個他的睡衣睡褲和別的毛巾牙刷的……」
傅崢愣了愣:「等等,不是你和我一起給他洗澡嗎?」
這下換寧婉理直氣壯了:「男女授受不清,小男孩當然歸你洗啊,難道我給人家洗嗎?我說一起洗不過客氣話而已啊,你洗著,我去給小孩買換洗衣服!」
她說完,竟然就把小孩往傅崢那一推,然後徑自出門了……
傅崢看著自己面前髒兮兮的小孩,感覺自己這一秒即將窒息。
自己難道在寧婉眼裡就是個廉價搓澡工?
然而放任這髒兮兮的小孩不管也不行,畢竟這異味大的連自己站的這麼遠都快聞到了……
傅崢穩了穩情緒,看向小孩,努力冷靜道:「把你衣服脫了。」
自己都屈尊給人當搓澡的了,結果這小孩竟然十分不冷靜,徑自拒絕了傅崢:「爸爸說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脫衣服。」
說完,還像看色狼似的提防地看了傅崢兩眼。
傅崢都快氣笑了:「那是不要在陌生女人面前脫衣服,我是個男的,男的你懂嗎?」
可惜小孩並不買賬,仍舊很警覺:「爸爸說了,有些男的變態起來比女的還危險!」
傅崢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努力控制著情緒咬牙切齒道:「我看著難道像變態嗎?你見過我這麼帥的變態?我這麼帥了我用得上變態嗎?」
「不好說。」小孩吸了吸鼻子,一本正經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般好看的變態變態起來更變態。」
「……」
傅崢覺得自己被氣的離撒手人寰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