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一覺醒來,頭腦還有些不太敏感,一度恍惚地以為自己昨晚做了夢。
然而拿起手機,才早晨六點多,手機上已經有了傅崢的簡訊――
「醒了嗎?」這條是五點半發來的。
「大概還沒醒。」這條是五分鐘後的。
「今天有空嗎?」
「你要有空的話能見面嗎?」
「算了,上一句當我沒問,你要是沒空,反正我有空,還是想見面。」
……
因為發簡訊的時候寧婉尚在睡覺並沒有回覆,這一條條看起來都像是傅崢的自言自語,然而凌晨五點半,這位男士顯然自言自語的還挺上頭,拉拉雜雜給寧婉發了十來條資訊――
「不知道你八點會不會醒?」
「七點可能會醒吧。」
「醒了給我電話。」
……
寧婉幾乎有些失笑,直到這一刻她才有了點實感,自己是真的把傅崢搞到手了,此刻她看著這些資訊,甚至有點能想象出傅崢一本正經拿著手機等回覆的模樣,還真是有點可愛。
幾乎是立刻,寧婉拿起手機,給傅崢打了過去――
結果發簡訊挺溜的傅崢,在電話裡倒是有些不自然,像是帶了點微微的緊張:「你醒了嗎?」
「醒了。」
「有空去遊樂園嗎?」他頓了頓,「正好有點事想和你說。」
傅崢有點緊張,而寧婉心裡也心跳如鼓,雖然兩個人理論上已經確立關係了,可稍微回想下自己昨晚要命的告白,寧婉就尷尬地恨不得找個樹洞把頭給埋起來,自己昨晚都說了什麼啊?!竟然一本正經做案例分析似的給人家分析喜歡自己的利弊,還一臉「我是為你好」地勸說對方趁早喜歡自己……
也真是沒誰了……
只是沒想到傅崢竟然還真的吃了這一套……
「可、可以啊。」寧婉忍著臉紅,「那我們約在哪裡見?」
「在你家樓下吧。」
「那你多久後到?」
傅崢的聲音似乎鎮定了下來:「半小時左右。」
只是寧婉剛想說什麼,樓下傳來了電鑽的聲音,近來樓下商鋪新裝修,即便是週末,一過八點,就開始動工了,嘈雜的很。寧婉本來並沒有在意,然而幾乎是同時,耳機的聽筒裡傳來了幾乎一模一樣的電鑽聲――
寧婉抿了抿唇:「傅崢,你在哪裡?」
電話那端的傅崢開始用咳嗽試圖掩蓋背景音。
「你就在我家樓下是嗎?」
都這時候了,傅崢卻還妄圖負隅頑抗:「沒有,就是我這裡也正好在裝修……」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該暴露的都已經暴露了,寧婉衝到陽臺,低頭往下看,一下就看到了不遠處站在小區花壇邊樹下的英俊男人,他穿了一件淺色的休閒上衣,藏青色的褲子,更襯得雙腿修長。
也是這時,傅崢抬頭,然後視線和陽臺上的寧婉撞了個措手不及。
寧婉真的是快笑出來了:「你是打算在外面站半小時等著?到點了才假裝真的剛到一樣上來?」
這種撒謊被當場抓獲的尷尬下,傅崢終於放棄了抵抗,他沉默了片刻,才努力語氣自然冷靜地更正道:「哦,我看了下,今天週六,沒有上班的早高峰,不堵車,所以不用半小時左右。」
寧婉也不戳穿他,只拿著手機,望著樓下傅崢的身影笑:「那你需要多久?」
傅崢像是考慮了一下的樣子,竟然還裝模作樣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然後寧婉才聽到了他的聲音――
「現在就可以。」
這男人也真是的,都被自己目擊到在樓下了,結果還是死活嘴硬不承認,變著法子強行挽尊。
但一想好歹傅崢三十歲了,比自己年長,這點面子是要給的,寧婉只能憋住笑:「那你來吧,到了就直接上樓來,反正我家裡你認識。」
「恩,我爭取快點到。」
只是掛了電話,語氣裡勉為其難爭取早點到的傅崢,幾乎是片刻後就走上了樓,寧婉正好刷好牙洗完臉,給他開了門,然後把這一本正經的男人讓進了客廳:「你先坐一下。」
她給傅崢倒了杯水,想起什麼似的看向他:「早飯還沒吃吧?」
五點半就開始給自己發簡訊了,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就已經在自己家樓下了,這男人大概是沒吃,就算吃了,那也該餓了……
傅崢果然預設了。
寧婉歪了歪頭:「那我待會給你做早飯!稍微等一下!」
女朋友牌手工早餐,一定是會讓傅崢記憶深刻的,只是寧婉沒想到,自己話音剛落,傅崢就從身後提出了個袋子――
「我帶了,可以一起吃。」
寧婉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沒留意,傅崢竟然是自帶「乾糧」上門的,寧婉開啟,是個包裝得非常精緻的食盒,而從外面的品牌標識來看,是一家寧婉有所耳聞特別貴的餐廳的定製早餐。而在食盒的邊上,是一束新鮮的還帶著露珠的粉色槍-炮玫瑰,飽滿而濃烈。
感受到寧婉的目光,傅崢咳了咳:「出門的時候正好路過花店,順手就買了。」
「那定製早餐呢?」
「也是順手買的。」
「哦……」
只是沒記錯的話,這定製早餐是需要預定的,而且還挺貴。
寧婉也不想步步緊逼把傅崢一下子逼到絕境,她笑了笑:「我去換衣服,下次不用買這麼貴的東西。」
「不貴……」
寧婉拿起粉色玫瑰聞了下,然後聽到身後又響起了傅崢的聲音――
「以後不要收別人的粉紅色玫瑰了。」
寧婉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對方繼續道:「就那個張子辰,雖然年紀小精神狀態也不穩定,但是也不行。」
「畢竟他太小了,還有那個病,對他人行為的分辨能力不強,你收了他的花,他很可能會誤解,以為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了,要是偏執起來,對這小孩也不好,不利於他的病情控制和未來發展。」
「你要是喜歡粉色玫瑰,以後每天我都可以送你。」
「所以也沒必要收他的,你喜歡什麼和我說就可以,我都可以買。」
傅崢每說一句就會頓一頓,語氣也因為尷尬而顯得有些生澀和乾巴巴,然而一句句聽下來,寧婉終於品出他話裡的味道來,前段時間張子辰病情控制得當又重返了學校,為了表示感謝給自己買了束花,就是粉色的玫瑰,結果自己和張子辰這兩個當事人都沒太在意,倒是傅崢在意吃味到了現在。
寧婉有些忍俊不禁:「所以你這粉色玫瑰還是順手買的?我最後確認遍,你要不要改口供?要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最後的自首機會。」
傅崢看起來有些被逼到絕境了,他一開始顯然還是梗著脖子不願承認,但最終,在寧婉的注視裡,臉也有些不好意思般的微微紅起來,聲音倒是還很鎮定――
「哦,剛才記錯了,是我特意買的,也不算順手。」
寧婉憋著笑,見好就收,也不再逗弄傅崢了:「好了,我去換衣服。」
說完,就跑回了房間,把客廳留給傅崢,好給他個人空間好好緩和下剛才當場被戳穿的尷尬。
*****
最終,兩個人吃了一頓很棒的早餐,寧婉哼著歌把槍-炮玫瑰修剪後插進了花瓶裡,然後準備跟著傅崢去遊樂場。
傅崢不希望突兀的坦白驚嚇到寧婉,因此並沒有開出自己的帕加尼,決定在交換秘密之前繼續維持貧窮的人設,於是最終他被寧婉牽著手上了地鐵,然而以往覺得難以忍受的擁擠地鐵,此時此刻和寧婉在一起,竟然也覺得心情不錯。
甚至以往最反感的因擁擠造成的陌生人肢體接觸,傅崢也覺得不那麼難以忍受了,畢竟因為這些肢體的推搡,最終傅崢不自覺形成了抱著寧婉的姿勢,寧婉也被車裡的人推擠著越發壓向傅崢的懷裡,本來因為剛確定關係的不好意思也因為這種被動的靠近顯得並不那麼尷尬。
寧婉努力佯裝著淡定,然而她微微變紅的臉頰和耳垂還是洩露了她的害羞。
是真的有點可愛。
傅崢被身邊的人擠著,內心卻和風細雨般溫柔,他一隻手攬著寧婉的腰,一隻手為她隔開出一小片空間,也同時把她禁錮在自己懷裡一般,兩個人之間因為微晃的車以及每次到站後上下車的人流而不斷輕輕碰撞,可能是寧婉的額頭輕輕碰到了傅崢的嘴唇,也或許是寧婉的頭髮輕輕拂過傅崢的臉,甚至偶爾只是兩個人不經意間抬頭的對視,每一次這樣的觸碰都很短暫,周遭也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然而一切彷彿都被放慢,傅崢只覺得和寧婉之間的所有空氣都變得曖昧,帶了點危險的意味,像是充斥著易燃品的細小粉末,只消一點點明火就會燃燒,而擁擠的空間甚至放大了這種感-官。
傅崢心猿意馬,寧婉也不遑多讓。
她微微抬頭看了眼傅崢,對方全程都認真地盯著她,那種眼神專注而熱烈,而他好看濃密的睫毛則像是一把小小的刷子,在寧婉的心裡隨便上上下下,讓寧婉只覺得空氣炙熱的都快無法呼吸了,傅崢的眼神像是自帶了一把小鉤子,讓寧婉即便轉開頭,都無法不介意,那目光像是能化成實感,輕輕地撫過她。
而也是這時,地鐵正到了一站,身邊一位提著行李的大叔匆忙下站時沒注意,行李箱撞了傅崢的腿一下,以至於傅崢一個閃避,微微向寧婉靠過來,兩人之間此前距離也不遠,如今一來,就更近了,近到寧婉甚至覺得傅崢能夠聽清她呼吸裡的緊張,結果自己都窘迫的微微手心出汗了,傅崢這人卻是十足惡劣,他反而更加湊近了點,然後趁著混亂的上下車時機,飛快地啄吻了寧婉一下。
寧婉被偷襲,等反應過來,只能色厲內荏地瞪向傅崢。
結果都這樣了,傅崢還俯身湊近了寧婉的耳畔:「再瞪我就再親你了。」
這話下去,寧婉嚇得趕緊收了眼神。
不瞪了,再也不敢瞪了,傅崢這男人真的是自己以前認識的傻白甜嗎?怎麼感覺一點都不克己守禮,雖然他的動作太快以至於並不引人注意,完全沒人看到,但這、這還是在地鐵上啊!
好在此後傅崢總算是消停下來,他牽著寧婉的手,終於到站下了車。
傅崢找的這家遊樂場挺好找,兩人沿著路標前進,很快就到了大門口,等買票進去,寧婉才發現傅崢選擇這家遊樂場的理由――裡邊確實別有洞天。
沒有太過低幼的專案,但保留了很多少女心的童話場景,整個主題樂園看起來像是情侶向的,充滿了情侶雙人活動,遊樂場內隨處可見的也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侶,撒狗糧秀恩愛的氣氛很明顯。
寧婉拉著傅崢先坐了個熱身的旋轉木馬,然後去了摩天輪,又排隊玩了好幾個熱門專案,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錯覺,傅崢雖然一路都溫和地笑著,但看起來像是有些心不在焉。
而直到兩個人走到一個「交換秘密樹洞」的專案前,傅崢才終於一掃此前的心不在焉,他看了眼寧婉,有些不自然道:「我想玩這個。」
這大約是遊樂場裡的熱門專案,此時專案外排了老長的隊,寧婉愣了愣:「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