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店面,還是自己幫忙辦的。怎麼會不記得。第五名的心漸漸軟了下去,可被開除的事,又像塊大石頭,沉甸甸壓在胸口。
「我知道你不解氣。要不你再打我一頓?」侯胖子察言觀色,剎那間感受到了第五名氣勢褪去,立刻反守為攻,看第五名沒表示,狠心一把拉開窗戶,「名,我知道你心裡難受。開除這事兒,我要能替你就替你了。要不這樣,我從窗戶跳下去,你放過咱市場?」說著,半拉身子就探出了窗戶。
「呀,是侯總嘛。」錢哥、扇叔正在店門口殺一盤,倆人望見往日笑眯眯的侯總今兒腰身卡在視窗,左右搖晃進退兩難,都覺得這新造型十分喜人。旁邊青嬸瞧到熱鬧趕緊喊人去了——獨樂了不如眾樂樂!
「你下來!」第五名趕緊上前把侯胖子從窗框里拉下來。再恨侯胖子,也沒到眼睜睜看著他死的地步。
「名啊,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娃;要不然,也不能不顧自己的前途,去救那些商戶。」侯總感覺已經掌控到了大局,話頭又是一變,眼淚鼻涕瞬間收了回去,頂著腦門上的血窟窿,又是一副和顏悅色的導師臉,「所以我早替你想過了。跟我這麼久,你一直很辛苦,也沒時間放鬆調整。這次呢,別管人事部門怎麼說。你回去就當休個長假。只要火災這事兒風頭過了,我就把你弄回來。到時候,還一樣是門市部經理!什麼待遇都不變,你看看,不比你現在去跟公司高層吵鬧,最後兩敗俱傷來得好嗎?」
侯胖子的保證,聽著倒像是句人話。第五名半信半疑。和毛倩倩回到城中村的出租房,聊起這事,毛倩倩卻全然不信,咬牙切齒地判斷侯胖子是在誑第五名。
「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第五名也不確定,「城裡人多,但也不能這樣平白無故地,就把誰的前途犧牲了吧。要是放我們村上……別說村,就算鎮上,誰要敢做出這樣的事,脊樑骨都會被人戳斷,往後就別出門了。」
山民!毛倩倩恨鐵不成鋼地瞪著第五名,一把將手裡的靠墊丟到他身上。「懂啥叫叢林法則不?」多「聰明」的男朋友呀!進去就把死胖子給打了一頓,可人都打了,卻啥補償都沒撈到,反而還被那死胖子給誆騙了。
「我可是農大畢業的。」第五名抱住靠墊,想表現下幽默感,但卻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尷尬了。
「倆月工資買斷了前程,還得了個罪名;沒門兒!」毛倩倩環顧出租房,除了那點兒廉價家電,再沒別的物件;倘若第五名失業,倆人這日子鐵定就一貧如洗了。侯胖子害男朋友成了這樣,不出點兒血絕對不行!思前想後,告訴第五名:「你再去談。你知道的那些內幕都是籌碼,到時候不管是職位還是財物,都能拿到更好的補償。
「那如果人家不妥協呢?」瞅著毛倩倩,第五名問:「你真要我去舉報?海黃的事兒差點坑了整個文苑市場的商戶,你還記得嗎?」
毛倩倩被這話問愣了。當然要舉報的話就在嘴邊,可看著第五名的眼睛,又說不出來了。手無意識地在褲子上搓了兩下,被它粗糙的做工轉移了注意力。突然就想起,大學同寢室要好的女同學嫁了個富二代,歐洲旅行結婚就不說了,身上穿的一水兒「古琦」、「範思哲」;每天開個保時捷跑車出出進進,隨便喝個下午茶,幾百塊就沒有了……
自己呢?瞅瞅床邊的簡易梳妝檯——第五名利用給導師幹活兒的機會,拿木料動手做的,上頭的護膚品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元。而畢業到現在,衣服、褲子不是網購的打折品,就是打批發市場買的便宜貨。得知男朋友升任個小門市部經理,就雀躍萬分;但就這點卑微的喜悅,轉瞬就被剝奪了,卻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自己過的這叫什麼日子?!毛倩倩沉默下去,突然覺得整個出租房都面目可憎。以往那些叫自己覺得溫馨的佈置,如今看上去,竟然都顯得那麼貧氣;每樣廉價貨,都讓人覺得一輩子都無法擺脫這種生活,進而滋生出了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