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伍臉上終於繃不住了,長長嘆了口氣,沮喪坐回炕上。「明娃子!叔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全村人都掐著我脖子要錢,大白天我都不敢出門啊。你有本事,多少幫叔一把吧!」老伍對自己長輩的身份就不那麼在惜了,話沒說完就有了下跪的趨勢,第五名趕緊給老頭扶好推到炕上。
老不要臉的!劉秀娟心裡暗罵。小叔子心善,眼見就得吃虧。劉秀娟正要開口幫襯,第五名已經察覺,回身衝嫂子擺了擺手。「伍叔,你差多少?」
「三萬,就三萬。」老伍抓住機會道出數字,又一把抓住第五名胳膊,配上恓惶的表情,悲愴無比。「一家分上幾百塊,多少別讓他們鬧騰了。明娃子,讓叔把今年這坎先過了……成不?」
至於明年……明年再說。老伍心說大不了不當這個村長,和其他人一塊兒到鎮上躺屍去,反正鄉政府總不能看著伍家溝餓肚子吧。
第五名點點頭:「那你借我這錢呢?啥時候還?」
這個……老伍搓搓手,尷尬地笑笑。「一個村住著,難道村上還會賴你帳不成。」
第五名敬佩地看著老伍,心說鄉下人就是淳樸。錢還沒到手,就想著開始賴賬了。
「明娃子,你放心。借三萬塊,叔讓村委會給你打四萬五的借條,五分利呀。」老伍見哀兵政策不足以打動第五名,便開始利誘,「叔知道你在城裡發了,未必能看上這一萬五,就當幫叔的忙嘛。」
聽了老伍的許諾,第五名不置可否。「其實,村上出了這個事。我嫂子一直掛心著。這幾天,她一直跟我商量解決辦法呢。」
這話是想幹嘛?劉秀娟拿不準第五名的意思,但家裡男人的面子是必須維護的。她嘴上立刻跟第五名統一了陣線:「雖然我家沒退耕還林,但看著大夥兒為難,我心裡也不落忍。」
「嫂子跟我說,」第五名說,「既然要弄,就該真正地把樹種活,名正言順地拿到國家補貼款;借錢發補貼款,那不是解決問題,是飲鴆止渴。」
不愧是仙姑,目光長遠。老伍敬佩地看了眼劉秀娟,又問第五名:「飲鴆止渴是啥意思?」
第五名不和老文盲計較,調整一下情緒。「蟲災本來不是問題。主要是大夥兒沒把林子當自家的,誰都沒責任感,都想坐等著國家解決,這才愈演愈烈。」第五名說到激動處,不免慷慨激昂。
「就是慣的。」劉秀娟一時間又代入了仙姑的角色,「村上可不敢再給他們養這些毛病了。」
「說的對,說的對。」老伍羞愧點頭。
「所以,嫂子和我決定,由我出錢收購害蟲。」第五名一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捂住心口,劉秀娟死死瞪了眼第五名,心說小叔子這是要作死?礙於面子,她強忍著一碗豁死第五名的衝動,朝激動的老伍擠出個僵硬的笑容,「你叔也不是外人,其實……」正想著怎麼把第五名的話收回去,第五名又不怕死地補充起來:「十五塊錢一斤,有多少收多少。家家戶戶齊動員,消滅蟲害指日可待!」
「一斤蟲子十五?!」老伍聽著就一股熱血上頭,差點把腦血栓給衝開了。捉蟲不光能讓退耕還林起死回生,從國家那邊拿補貼款;一斤蟲子還有十五塊現金可拿;這種一舉兩得的事兒,瓜皮才不幹。老伍想著,不由得朝第五名和劉秀娟豎起大拇指。不愧是仙姑和文曲星,真是大才呀!「就是委屈你了,還得花些冤枉錢。」
好嘛,你說個漂亮話就同意了。劉秀娟一聽氣壞了,心說自己還沒開口呢。小叔子這話聽著是敞亮,可這面子是要拿錢換的。一斤十五塊,漫山遍野的蟲子抓來,多少錢夠這麼糟踐?不成,今兒哪怕搭上自己這張仙姑的臉面,也不能讓小叔子吃這麼個大虧。劉秀娟拉著第五名,就要做最後的掙扎。
不等劉秀娟開口,第五名就機靈地握住劉秀娟的手,指天發誓:「嫂子你放心。我心裡能轉過這彎,只要村上能好,花再多冤枉錢也是應當。」
「那今晚我就村委會出個告示去。」老伍樂顛顛地下了炕,朝外走了兩步,又有些猶豫,「可萬一鄉親們不信有這樣的好事兒,都不去捉蟲,不就違背了你倆的初衷?」
這是怕抓了蟲子不給錢?
第五名笑了,一把拉住劉秀娟,生怕嫂子作法把老伍劈死當場。他開啟錢包,先點了一千五百塊拍老伍手裡。
「這是一百斤的錢。明兒貼告示的時候,就把這現金撂旁邊。」
「沒問題。」老伍抓著一千五,腳下踩了風火輪一樣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