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鞋從裡頭丟出,正中第五名的臉。
「滾——」裡頭傳出劉秀娟的哭罵。隔壁圈裡,李大亮啃著新鮮的白菜幫子,鄙夷地看著第五名,發出哼哧哼哧的叫聲。
第五名曾經是個好學生。好學生的普遍功能是擅於總結。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儘快從書山題海中摸到門徑,以最高的效率取得最終勝利。
但是,這總結能力似乎在異性身上失效了。
第五名從嫂子想到毛倩倩。當初和毛倩倩在一起,總是有無限驚喜,因為不知道她啥時候就突然生氣了,每次的原因還都不一樣。
嫂子呢?她又是因為啥?
第五名對著手機照照,發現自己倆眼圈都是黑的。
一宿沒睡踏實。公雞剛打鳴的時候,會計潘金桂就來家裡叫人了。
村委會里,胡支書剛泡起一壺釅茶。老頭一手好字,平日裡出告示,都是刷刷一氣呵成。但今天不同往日,他告訴第五名,收蟲是為村上做積功德的大事,行文來不得半點馬虎,一定要醞釀成熟,才能下筆。
第五名也不敢催,倒茶磨墨,等著老頭進入狀態。潘會計在一旁坐著嫌無聊,說舅你慢慢想,我先山上捉蟲去呀。
胡支書批評潘會計上班時間開小差。潘會計不樂意了,說這不叫利用內部訊息為個人謀私利,而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轉頭又問第五名,在收蟲子的問題上,會不會厚此薄彼?
第五名指天發誓,說肯定一視同仁,絕不歧視村委會成員。潘會計滿意而去。兩人說話間,胡支書因為年老體弱,又打了個瞌睡,快到晌午了,潘會計都把第一批蟲子擒獲了,老頭才有了精神。
「筆墨伺候!」胡支書養精蓄銳過後,下筆如有神。
「收白札子蟲,一斤十五。」潘會計唸了遍老頭出的告示,非常敬佩,「舅,好字!」
胡支書矜持地看向第五名,第五名也忙拱手致謝,對老頭的墨寶表示高度讚揚。胡支書示意第五名在告示下頭簽了個名字,又讓潘會計撬開老伍抽屜拿出村長大印在上頭蓋了,這才貼出去。
國家基礎教育搞得好,村上人基本都識字。見村委會出了新告示,還以為要放補貼款呢;看了內容,都很失望,紛紛數落村委會,說騙人咋還捎帶上人家大學生。
第五名見鄉親們不信,搬了桌椅、磅秤,就坐在村委會門口,親自解說。
「小名,不要被村上哄了。這幫當官的,沒有一個好東西。」前幾天打老伍的富大山,很是同情第五名。墳包本來羞於見第五名——他也是詐騙事件的參與者,但這會兒看到第五名吃虧,忍不住湊過來勸,說:「屎難吃,錢難掙。好不容易存下點積蓄,咋能讓村上隨便打你的土豪?」
就是就是,旁邊的村民們頻頻點頭。主要還是不相信蟲蟲能賣錢。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有的可憐他被老伍矇騙;有的笑話他在城裡過得人都瓜了。第五名口乾舌燥地解釋,想拍出現金表示誠意,發現自己出來得急,沒帶錢包。
差點忘了,昨兒還給了老伍了一千五的鎮場費。咋這會兒連錢帶人都不見了?
第五名正要去問潘會計,就見老伍揹著竹簍跑來。。
「久等,久等。」老伍摘下竹簍,掀蓋子給第五名看。
滿滿一簍子白札子蟲,嚇了第五名一跳。
「咋這麼多?」第五名仔細一瞅,發現老伍腫得滿臉包包。
「昨晚通知了胡支書和潘會計,我就進山了。」老伍深情地回憶著。夜色如墨,手電筒一打,各種蚊子山呼海嘯地撲來,在他臉上就開始聚餐。吃得美很。等把那群最大最肥的白札子蟲捉完,臉腫得自家媳婦都不認得了。
「都讓讓,讓讓。」老伍把揹簍裡的白札子蟲都倒進磅秤上的竹筐裡。「五斤,高高的。」
第五名桌下接過老伍還回的一千五百塊,當眾點了一百給老伍。「一斤十五,五斤總共七十五。今天沒帶零的,你還欠我二十五塊錢的蟲。」
見老伍傲視群雄地拿著百元大鈔,鄉親們轟動了。